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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移工與惡的距離5〉仲介以阿拉之名行騙 他行李被扣又失去身分

【看〈移工與惡的距離〉專題全文】

第二次見到阿多,他所穿的衣服與他第一次出現在抗議「被騙走買工費」記者會現場時一模一樣。穿同一套的衣服,原本並不特別,但得知他所有行李都「困在」仲介宿舍,想拿也拿不回來,便覺連他那身衣服都散發著悲傷氣味。

然而,比起行李,目前被安置在NGO移工庇護中心的阿多更擔心的是家鄉的家人,「家裡沒有我的收入,只能跟鄰居親戚借錢或借米,但也不是每次都能借到……」 

不知不覺竟成逃跑移工

阿多來自印尼,在家鄉靠耕種為生;因為收入來源少,難以維持家庭生活,一度到馬來西亞打工。後來聽朋友說到台灣工作可以賺比較多錢,便拿出在馬來西亞賺的錢,以及家裡所有積蓄,湊足大約十萬元台幣的仲介費,再次離鄉背井,來到台灣工作。

原本他是在桃園一家建材工廠上班,雖然沒有想像中賺得錢多,倒也可以按月寄安家費回印尼。三年很快到了,他問仲介能不能續聘或幫他找工作,仲介都說沒辦法;後來有朋友給他一位張姓仲介的聯絡方式,張姓仲介前後要求他付了五萬元,「她約我到7-11交錢,她說她奉阿拉的名發誓,絕對不會騙我,是真的要幫我找工作,要我相信她,不要相信別人。」

在阿多第一份工作合約到期前四、五天,張姓仲介要求他趕快離開原本的工廠,直接到新工廠報到,「我以為她已經幫我辦好程序和文件,就照她的話做了。」

後來,阿多被張姓仲介安排到木材工廠上班,但和其他移工聊天,他才驚覺廠內都是逃跑工人,「我說怎麼可能?我是合法的,怎麼會跟不合法的工人在一起?」但所有移工反而覺得他很奇怪,「你不也是逃跑工人嗎?」

阿多是虔誠回教徒,他壓根沒想到會有人以阿拉之名欺騙他。
阿多是虔誠回教徒,他壓根沒想到會有人以阿拉之名欺騙他。

被騙簽下自首文件

阿多覺得事態嚴重,但問了張姓仲介,對方一再以阿拉發誓,要他放心。為了確認,阿多打電話到1955專線去查詢,得到的答案竟是「你已經被列為逃跑移工」。

阿多嚇呆了,「我完全沒有要逃跑的意思啊!」他再跟張姓仲介確認,對方改口跟他說,「沒關係,我認識很多台灣大使館,我一定想辦法幫你恢復合法身分。」

篤信阿拉的阿多,再次相信張姓仲介可以幫忙恢復身分的謊言,「她帶我到警察局和移民署,警察和移民署官員都只問她,沒問我,講完之後就叫我簽名。我問為什麼要簽名?她說你不是想要恢復身分嗎?那你還不趕快簽,我信以為真,就簽了。」

回到張姓仲介的宿舍之後,阿多每天都覺得很不安,他偷偷再去電1955專線查詢,得到的答案再度讓他嚇到,「1955很明確地告訴我,我依然是逃跑外勞。」這下他不敢再問張姓仲介了,朋友建議他去人權團體TIWA(台灣移工聯盟)幫忙,「我去申訴後,又回到仲介那兒住了幾天,後來遇上開齋日,傍晚開齋時間到,我外出去買飯,但當我回到宿舍外,不管是敲門或是打電話,都沒有人要幫我開門,我只好回到TIWA求救,當夜就睡在TIWA的辦公室。」 

透過TIWA(台灣移工聯盟)的協助,阿多向法院控告張姓仲介詐欺。第一次出庭,阿多才知道自己不是第一個被騙的移工,而且自己在警局和移民署簽下的竟不是恢復身分,而是自首文件。

阿多透過TIWA(台灣移工聯盟)的協助控告仲介,才發現自己被騙簽署自首文件。
阿多透過TIWA(台灣移工聯盟)的協助控告仲介,才發現自己被騙簽署自首文件。

想家又想留下掙錢

「那時,我才知道她騙我騙得如此徹底。」阿多至今仍不敢置信,「我真的沒想到自己付了五萬元的買工費,最後竟連合法身分都失去了。」一度,他打電話問張姓仲介,能不能把行李和證件還給他,但對方都說,「不行!」

採訪當天,我們和阿多約在台北清真寺。他幾度伏地敬拜阿拉,難過地說:「我真的沒有想到有人敢以阿拉之名騙人。」

阿多當然也沒想到,自己有一天會站在台灣的記者會抗議現場。說到家人,阿多紅了眼眶,「其實我好想回家。」但目前的他連買機票返鄉的錢都沒有,不管思鄉的心情有多難受,他都必須忍耐,「我只希望台灣政府能夠幫幫我,讓我恢復身分,繼續賺錢養活印尼的家人。」

 

後記: 終於看見藍天

經過阿多一年左右的申訴,勞動部查核後確定他並無逃跑意圖,2019年9月同意讓他恢復合法身分,並給予二個月的轉換工作期限。

長期協助他的社工吳靜如表示:「過去一年阿多都在安置中心度過,雖然吃喝住宿不成問題,但其他生活費都是社工私下捐給他或是他向朋友借;如今可以恢復身分,阿多高興得不得了,因為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太冤,莫名其妙變成逃跑外勞,若因此被註記,從此就無法來台灣工作,還好現在終於平反。」

不過,阿多與當時欺騙他的非法仲介官司仍在進行,能不能拿回買工費,仍是未知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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