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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故鄉風景】吃香灰治病長大 他守住快失傳的鏢魚功夫

夜晚七點多,澎湖東海域的鳥嶼已是一片漆黑,原本在吃晚餐的吳良添突然放下碗筷,撥了通電話給鄰人,「卡緊 ( 快點 ) ,大仔 ( 老大 ) ,現在可以出海鏢魚了,我在碼頭那兒等你。」 

原本不是說天氣不好、海象不佳,怎麼突然可以出海了?而且,吳良添不是待在屋裡吃飯,怎會知道屋外的天氣呢? 

吳良添沒有停留,邊說邊掄起五爪鏢槍,快步往距離住家幾步路的碼頭走,「我從小住在海邊,光是聽風聲就知道外頭的風浪會有多大,自然也知道適不適合出海鏢魚。」他幾個跨步,人已跳到鏢魚船上。船艙裡,被他喚為「大仔」的鄰人已經坐在駕駛座,好整以暇等著要出海。

鳥嶼是位於澎湖東海域的一座小島,現仍保有鏢魚的傳統文化。
鳥嶼是位於澎湖東海域的一座小島,現仍保有鏢魚的傳統文化。

開啟船頭燈的鏢魚船緩緩駛在近海,吳良添站在船頭,我們還來不及反應,他已經叉起一尾魚;才要問他魚的種類,他又再叉起一隻河豚。「鏢魚一定要有二個人,一個人當鏢手,一個當駕駛;二個人都要很有經驗,尤其鏢手一定要看到什麼就能鏢到什麼。」

不過,這樣的功夫,就連在澎湖鳥嶼都快要消失了。吳良添的眼睛還是盯著海面,但口裡滿是感嘆,「鏢魚除了要在風平浪靜的夏夜,還需要功夫和技術。可惜目前村子裡會鏢魚的人越來越少;過去當地還有二、三十艘鏢魚船,現在只剩四、五艘。」

傳統鏢魚功夫逐漸失傳,吳良添是目前少數仍會鏢魚的鳥嶼人。
傳統鏢魚功夫逐漸失傳,吳良添是目前少數仍會鏢魚的鳥嶼人。

白天的吳良添其實有另外一個身分─鉅航育樂民宿負責人。從五月的澎湖花火節至暑假的旅遊旺季,他都得負責開交通船承載遊客,或是帶遊客到附近海域欣賞餵鳥秀,每天從早忙到晚,有時連飯都沒時間吃。

但就算再忙,只要能夠出海的日子,吳良添一定會放下手邊的工作去鏢魚。「鳥嶼是現在少數還保留鏢魚技術的地方,如果連我們這代都不再鏢魚,往後應該就更少人會鏢魚了。」 

由於鳥嶼屬於離島中的離島,早年生活條件很不方便。「在我還是小孩的年代,我們全村的村民想要喝淡水,都得到山上一個古井挑。」吳良添從海上眺望鳥嶼島上的燈光,感嘆道:「台灣本島的人應該很難想像,在電纜線從澎湖本島拉過來之前,我們一天只有三個時段有電可以使用。」他還記得,早期的電力是用牛車上的發電機發電;配合煮飯時間,分為清晨、中午,還有下午五點到晚上十一點供電,晚上十一點過後,就得點煤油燈照明。

吳良添一出生就失去父親,提起父親總是顯得神傷。
吳良添一出生就失去父親,提起父親總是顯得神傷。

水電不便,自然也沒有醫療診所。「早期我們這兒沒有衛生所,連個醫生都沒有,村人生病通常只能到廟裡求神明的香灰,再摻水喝用來治病,說白一點,我們可以說是吃香灰治病長大的。」 

他苦笑,「感冒那些小病,好像還滿管用的。」但他的父親就沒那麼幸運了。五十多年前,吳良添的父親因為捕魚而被魚咬傷,最後感染早逝。「那時我剛出生,連爸爸的臉都不記得,只能靠媽媽撿珠螺獨力扶養我們兄弟姊妹,所以很多長輩都說我是個『報仇仔』 ( 來報仇的孩子 ) ,才會我一出生,爸爸就走了。」

有人說澎湖鳥嶼雖名為鳥嶼,其實根本沒有鳥,但當地人強調這是誤傳,當地也發展有餵鳥秀觀光活動。
有人說澎湖鳥嶼雖名為鳥嶼,其實根本沒有鳥,但當地人強調這是誤傳,當地也發展有餵鳥秀觀光活動。

沒有父親的孩子,連唸高中的機會都沒有,吳良添國中畢業就到台灣當水泥工學徒。當兵後,他回到鳥嶼與人合夥經營餐廳,想靠觀光發點小財,不料卻遇到 SARS 和澎湖空難。一下子生意全沒,合夥股東陸續抽手,他只能兼做水泥工維持生活。 

「那時我太太跟著我到處當水泥工蓋房子,就算懷孕也跟著我爬高爬低,沒想到最後因為太累了,肚子裡的孩子居然流掉了。」他自覺對不起妻子,卻沒有想過要離開鳥嶼,「該怎麼說呢?畢竟月還是故鄉圓,尤其我從小被說成『報仇仔』,總是希望闖出一番成就,讓天上的父親可以我為榮。」

吳良添(右一)強調鳥嶼人雖小,卻是一個相當有人情味的地方。
吳良添(右一)強調鳥嶼人雖小,卻是一個相當有人情味的地方。

堅持留下鏢魚功夫,也是因為對故鄉的眷戀。他說:「現在鳥嶼的生活改善很多,但前人走過的路不應該被忘記,尤其像鏢魚這樣的功夫,絕對應該被留下來。」(撰文:謝祝芬 攝影:許鴻財、賴興俊)

鏢魚必須在夏天風平浪靜的夜晚才能進行。
鏢魚必須在夏天風平浪靜的夜晚才能進行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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