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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破繭不命苦1〉日打三份工養兩兒 越南單親媽自助助人【壹特報】

走進萬華萬大路的巷子,往裡走彎了又彎,瞧見小星星在不遠處的店口洗菜,店裡坐著睡眼惺忪的兒子,小星星大聲催促,要他趕緊吃早餐。「你幫我顧一下,我馬上回來!」「你相信我?」我好奇問,她笑而不答。「好呀!」沒等我說完,便跨上摩托車載兒子上學。

小星星去年開設越南小吃店,店面雖小,瑣事也多,但終於圓了來台最想做的事。(攝影:實習記者于昀暄)
小星星去年開設越南小吃店,店面雖小,瑣事也多,但終於圓了來台最想做的事。(攝影:實習記者于昀暄)

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小星星。本名阮玉釧的「小星星」是越南女子,二十七歲嫁來台灣,婚姻維繫了八年,不堪家庭暴力,帶著三歲半女兒和一歲多的兒子出走,從此母子三人相依為命。

為了生活,她做過幫傭,也曾在小吃店炒菜洗碗,做過美甲,最後一站是在電子工廠組裝零件,二○一八年在「台灣社區實踐協會」協助下,開了「越窩越好」越南小吃,終於一圓來台灣最想做的事。

二十七歲才結婚,在越南算晚婚吧?小星星說:「老家在越南南邊,爸媽種米種水果,家裡七個兄弟姊妹,我排老六,還有一個弟弟,生活很辛苦,就連洗澡想買塊肥皂都沒錢。本來不想結婚的,但我想幫忙家裡,讓爸媽過得好一點,才嫁過來。」

二○○四年小星星嫁來台灣,人生地不熟,語言不通。剛開始,丈夫對她很好,但兩個月後變調。「他沒喝酒的時候人很好,但是喝了酒就變了」,不堪吵吵鬧鬧的生活,「我曾偷跑回越南,婆婆打電話拜託我回來,其實婆婆對我很好,我心軟,就回來了。」

隨著孩子呱呱墜地,情況並未好轉,反而變本加厲,「他壓力也蠻大,常常喝酒,常常鬧事,小孩一天天大了,每天過這種擔心害怕的日子,很痛苦,常常晚上一個人躲起來哭,我才想帶著兩個孩子離開。」

為了改善越南老家生活環境,十五年前小星星遠嫁來台,圖為小星星和姪子姪女合照。 (小星星提供)
為了改善越南老家生活環境,十五年前小星星遠嫁來台,圖為小星星和姪子姪女合照。 (小星星提供)

在社工協助下,她結束八年婚姻,小星星不願多描述過程,「我要考慮孩子,畢竟那是他們的爸爸」。「離婚以前我沒有工作,後來一個越南姊妹介紹,到人家家裡打掃煮飯,一個月一萬五千塊。」

外配單親媽帶著兩個孩子,中文不太流利,只能四處打工,一早在越南小吃店洗菜、炒菜,中午過後到幼兒園洗碗打掃,「孩子還小,下午四點以後我要接小孩,沒法做整天工作。上班之前,我先跟老闆說好,萬一孩子生病或有事,我可以請假,老闆說好,我才去上班,所以一個小時九十元薪水,也只能這樣,兩、三個工作加起來,最多一萬七千塊,付了房租九千塊,和孩子學費五千塊,雖然我自己幾乎不花錢,但每個月錢很快用完。」

生活的壓力,逼得小星星喘不過氣,「離婚一年後,我和孩子安頓好了,才告訴越南家裡,我想過帶孩子回越南住,有人可以幫忙,日子好過一點,但他們哭著說:『媽媽不要把我留在這裡』。孩子是台灣人,他們在越南很辛苦,我寧願苦自己,所以還是留在台灣。」

「台灣工作機會很多,我不怕沒有工作,就是苦一點。以前小孩常感冒生病,我沒辦法上班,沒上班就沒錢,我舅舅的女兒嫁來石牌,她介紹我學做美甲,我做了幾年,後來省吃儉用開一間小小美甲店。」

草蝦、蛤蠣、透抽和肉片,豐富配料搭配清甜的大骨湯頭,添上一匙油蔥酥,海鮮河粉是店裡招牌。
草蝦、蛤蠣、透抽和肉片,豐富配料搭配清甜的大骨湯頭,添上一匙油蔥酥,海鮮河粉是店裡招牌。

不過美甲店波折也多,「有時候要接孩子下課,客人剛好下班來了,我不好意思拒絕,心很急,但做美甲要專心,不能有壓力,萬一剪壞客人的指甲和肉就不好,加上星期六日我得休息帶孩子,客人卻比較多,因為這樣,賺不到什麼錢,乾脆到電子工廠。」

兩年多前,小星星前夫重病住院,社工通知她前往探視,家裡的房子空著,於是小星星搬回來住,透過里長介紹,孩子去台灣社區實踐協會的據點玩,就這樣,小星星認識了萬華新安里的社工們。

「小孩去據點玩很開心,他們有時候星期六供餐,我就煮一些東西帶過去給大家吃、和社工聊天,他們問我有沒有想做的事,我說想開一間越南小吃店,一方面越南姊妹有個地方吃飯聊天,也可以顧到小孩。」

開店需要經費,得知信義房屋提供社區營造補助計畫,社工鼓勵小星星嘗試。綽號「後山」的社工沈曜逸說:「你看她那麼害羞,中文又說得不是很好,但為了開店,她自己上台報告,大家聽了都蠻感動的,最後終於拿到補助案。」

孩子是支撐小星星為生活努力的最大動力。(小星星提供)
孩子是支撐小星星為生活努力的最大動力。(小星星提供)

這期間,社工協助試賣、擺市集,並向蘋果日報慈善基金會申請補助,勉強湊足開店第一桶金,小星星買了二手廚房用具,終於在萬大路的巷弄,賣起越南生春捲和海鮮河粉等小吃。

小星星感恩說,從小到大一直很苦,她知道這是命,從不怨誰。自從開了這間店,有很多人幫忙,在這裡,她可以照顧到孩子,還有越南姊妹來聊天,日子就像她的店名,會「越窩越好」。她成為待用餐的友善店家,客人撕下牆上一張八十元餐券,就可以讓經濟弱勢的人吃一餐。小星星人如其名,即使能照亮的地方有限,也要努力在黑暗中發著光。

「台灣人真的對我很好,以後小孩大了,我希望自己可以去幫助其他人,就算我沒有太多的錢,一定有我可以出力的地方。」(特約撰文:單美雲 攝影:林玉偉)

 

阮玉釧( 小星星) 41

學歷:越南前江省國中一年級肄業

經歷:車縫、幫傭、越南小吃店洗碗、美甲店店長、電子工廠零件組裝員工

婚姻:離婚,育有一女一子

現職:越窩越好店長

常有越南姊妹帶著孩子一起吃飯,得空時,小星星也坐下來聊天。
常有越南姊妹帶著孩子一起吃飯,得空時,小星星也坐下來聊天。

來台十多年受到許多人的幫助,小星星覺得,自己已經是台灣人。
來台十多年受到許多人的幫助,小星星覺得,自己已經是台灣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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