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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諸葛四郎3〉羅大佑一曲童年 埋著他一生的痛【壹特報】

在台灣漫畫史上,《諸葛四郎》像是盛夏夜空怒放的朵朵煙花,在一代台灣人心中留下鮮明回憶,但隨著漫畫審查制度嚴格施行,漫畫家背負敗壞社會風氣的罪名,還好有個人寫了一首歌,記錄那段有諸葛四郎與魔鬼黨陪伴的童年,也在老漫畫家黯然憂鬱的晚年,點燃一星火光。

羅大佑將諸葛四郎寫進《童年》,意外成為漫畫家葉宏甲晚年最大的安慰。
羅大佑將諸葛四郎寫進《童年》,意外成為漫畫家葉宏甲晚年最大的安慰。

與審查制度對抗不過三年,葉宏甲1969年決定不再畫諸葛四郎,1973年他結束宏甲出版社,家中經濟頓時陷入困境,身為長子的葉佳龍面臨很多抉擇,包含是否繼續完成學業?母親陳錦蓮一句「沒問題」,默默守護這個家,也守護爸爸最愛的諸葛四郎。

父母當年有其他工作嗎?葉佳龍苦笑:「我爸只會畫漫畫,那段時間靠媽媽借錢勉強度日,我申請到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獎學金時,他們到處借錢,硬是湊了一張最便宜的單程機票,催促我趕快出發,到美國再自己想辦法。」

美國求學期間,繁重課業壓力與忙碌工讀生活,讓葉佳龍漸漸忘記身邊曾有這麼一個英雄,1982年他接到越洋電話,父親語帶顫抖地問:「有聽過羅大佑嗎?有聽過《童年》嗎?他把諸葛四郎寫進歌詞裡!」

葉宏甲(左)退休後,家中日子過得拮据,葉佳龍必須半工半讀加上獎學金,才能完成美國學業。 葉佳龍提供
葉宏甲(左)退休後,家中日子過得拮据,葉佳龍必須半工半讀加上獎學金,才能完成美國學業。 葉佳龍提供

當時羅大佑才剛嶄露頭角,人在美國的葉佳龍被父親問得一頭霧水,隱約聽到話筒傳來張艾嘉歌聲,唱著:「諸葛四郎和魔鬼黨,到底誰搶到那隻寶劍?」突然明白父親的激動。

「爸爸當時很寂寞吧!沒什麼訪客、沒有書迷、也不再有人談論諸葛四郎,他覺得全世界已經忘記他了。」家人買了一台收音機與唱片,方便爸爸聽歌,「他幾乎天天聽,有時聽到落淚,覺得總算還有人記得他。」

「那時候他對我有很多期待吧!然後我又不在台灣,這首歌是他唯一的安慰。」葉佳龍低聲訴說心中遺憾:「後來我看到他的日記,看到這段時間的掙扎、對諸葛四郎的牽念,不捨這麼好的東西,為什麼是這樣的結果?」

葉佳龍家裡擺放許多爸爸生前的唱片,晚年最喜歡的是張艾嘉的童年。 葉佳龍提供
葉佳龍家裡擺放許多爸爸生前的唱片,晚年最喜歡的是張艾嘉的童年。 葉佳龍提供

「唉,他走那麼早幹嘛?」葉佳龍別過頭吸了吸鼻子,壓抑情緒後,硬是從喉嚨擠出這句話。有些哽咽也有些埋怨,「他走的時候是1990年,我才工作五年,他還沒看到我開第一家公司、來不及為我感到驕傲,他什麼都沒看到。」

完成博士班學業後,葉佳龍留在美國工作,穩定的收入讓他終於有能力固定回台陪陪爸爸,他發現,父親拖著半邊中風的身體,顫巍巍地畫下好些年不再創作的諸葛四郎與真平,旁邊還點綴著龍劍與鳳劍。「他一直期待有天能和羅大佑相見,只要想到就跟我說,記得把這幅畫送給羅大佑、有機會幫我親自謝謝他。」葉宏甲念念不忘《童年》在晚年帶給他的安慰,但還沒等到與知音相見那天,就因為二度中風於1990年離世。

也許在父親生命的晚期,與他聚少離多,讓葉佳龍必須做些什麼,撫平心裡的遺憾。父親走後,他還清當年父親為養家留下的數筆債務,「他生來沒欠任何人,走時我也不讓他欠人家錢。」

葉宏甲晚年拖著半癱身體繪製彩稿想送給羅大佑,可惜一直無法如願。 葉佳龍提供
葉宏甲晚年拖著半癱身體繪製彩稿想送給羅大佑,可惜一直無法如願。 葉佳龍提供

在整理父親遺物時,那幅畫與《童年》的唱片一起映入眼簾,經過數年,爸爸手繪的感謝覆上一層灰,靜靜躺在老家一隅,但拂去塵埃就能發現,諸葛四郎堅定的神情躍然紙上,爸爸努力作畫的神情依然鮮明。

葉佳龍想起爸爸的遺憾,回台後他總逢人就問:「你認不認識羅大佑?」身邊親友都知道他在找羅大佑,無計可施的時候,他甚至寫了卡片、買了羅大佑演唱會的票,希望工作人員協助傳達父親生前的感謝。

直到幾個月前,他終於透過媒體圈友人的引薦,帶著修復後的畫前去拜訪,「我跟羅大佑談到這件事,他有些驚訝,他不知道這首歌曾經影響過一個老人,就像我不知道諸葛四郎的漫畫,影響到那麼多人一樣。」兩個年過半百的男人,初相見就坐在懷舊的長凳上,談著往事無限感慨,葉佳龍如釋重負地露出笑容:「三十七年了,爸爸的心願,我終於幫他完成。」

時隔37年,葉佳龍(左)終於見到羅大佑,並親口傳達父親的感謝。 葉佳龍提供
時隔37年,葉佳龍(左)終於見到羅大佑,並親口傳達父親的感謝。 葉佳龍提供

採訪後記:

葉佳龍說,他的爸爸是過於善良的人,好好先生的脾性讓他一生吃不少虧,而他老是將一切推託於祖父為他取名為「葉宏甲」。名字台語發音近似「被人咬」,所以他早早就決定,自己的兒子要取名「葉佳龍」,讓兒子學「會咬人」。 

回憶起父親常掛在嘴邊的趣聞,葉佳龍忍不住數落自己爸爸:「很任性吧!」想了想還是溫柔地說:「這也是爸爸對我的期許,他希望我當個有本事的好人。」(撰文:邱璟綾)

圓圓的大眼,樂觀且積極的個性,葉佳龍認為爸爸不僅長得像諸葛四郎,更是他心目中的英雄。 葉佳龍提供
圓圓的大眼,樂觀且積極的個性,葉佳龍認為爸爸不僅長得像諸葛四郎,更是他心目中的英雄。 葉佳龍提供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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