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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諸葛四郎2〉打贏魔鬼黨卻被消失 全因「害兒童得精神病」【壹特報】

說到漫畫裡的英雄,你想到蝙蝠俠、超人還是美國隊長?其實台灣也曾有家喻戶曉的超級英雄,他的名字是「諸葛四郎」。六十年前,台灣仍處於戰後貧窮的社會氛圍,漫畫家葉宏甲一直想創造一個英雄人物,告訴孩子們,即使處在黑暗的時代,依然不能放棄希望。

諸葛四郎在1958年到1966年間紅極一時,後來受到漫畫審查制度影響,退出主流市場。
諸葛四郎在1958年到1966年間紅極一時,後來受到漫畫審查制度影響,退出主流市場。

「諸葛四郎就是諸葛亮與楊四郎,是智勇雙全又孝順的腳色;真平就是四郎身邊真誠、平實的副手;林小弟是雖然個性莽撞,卻是富有正義感的甘草人物……」葉佳龍用形容自己家人的口吻,介紹爸爸筆下的英雄,這是第一部畫給孩子看的武俠漫畫,友情、義氣與高潮迭起的情節,豐富三、四、五年級台灣人的童年。

諸葛四郎當年有多紅?葉佳龍說,諸葛四郎固定每週四在《漫畫週刊》連載,從週三開始,小朋友們便蠢蠢欲動,在學校討論明天的諸葛四郎該如何化險為夷?週四當天所有孩子課堂上幾乎坐不住,下課後大家掏掏口袋,湊著一角錢、兩角錢,衝到租書攤看諸葛四郎,在家等不到人、和左右鄰居一起到租書攤抓小孩,成為媽媽們的全民運動;週五若是能帶一本三塊錢的漫畫週刊到學校,就能成為當天的孩子王,小朋友想看諸葛四郎?得先學會看臉色。

短短幾年,葉宏甲在簡單的漫畫線條裡悠遊,為孩子勾勒出一個又一個目眩神迷的武俠故事。「我爸很喜歡看電影,一直掌握最新的話題,不只諸葛四郎大受歡迎,在審查制度前,甚至畫出主角能夠預知未來的科幻武俠漫畫!」提起爸爸當年的創意,葉佳龍笑瞇了眼,語氣裡除了佩服,還有藏不住的驕傲。

漫畫審查制度實施以前,葉宏甲用豐富的想像力,為孩子講了一個又一個目眩神迷的武俠故事。
漫畫審查制度實施以前,葉宏甲用豐富的想像力,為孩子講了一個又一個目眩神迷的武俠故事。

「我爸爸一直跟著時代前進,可惜審查制度是一條岔路,將諸葛四郎帶往不同結局。」1966年國立編譯館頒布漫畫審查制度,條列諸多規定,不能出現怪獸、不能出現寶物,沒有蒙面,甚至不能有太多打鬥場景,種種現代看似荒謬的規章,理由竟是「為了避免兒童得精神病」。

審查制度實施後,台灣漫畫家接連封筆退休,只有葉宏甲撐著,像他筆下的諸葛四郎,積極、樂觀、不放棄,在困境裡找尋逆轉勝的契機。

葉宏甲成立宏甲出版社,努力讓想像力在框架裡飛翔,他不斷將作品送審,退回後重修再送,四郎武功被廢、失去寶物,甚至失去對手,敵人從飛天恐龍變成大猩猩,最後剩下大象和老虎,他和真平踏上沒有怪獸的冒險旅程。

《四郎保王子》是諸葛四郎系列最終回,故事內容只剩下忠孝節義,葉宏甲沉痛決定不再畫諸葛四郎。 葉佳龍提供
《四郎保王子》是諸葛四郎系列最終回,故事內容只剩下忠孝節義,葉宏甲沉痛決定不再畫諸葛四郎。 葉佳龍提供

當時讀高中的他,看著爸爸在審查制度裡找生路,心情隨之擺盪,他一面希望爸爸放棄,心底又有個聲音,覺得不放棄的爸爸才是真英雄。

1969年,熟讀審查規定的葉宏甲,畫了《四郎保王子》,這次沒有蒙面敵人、沒有高強武功,只剩國立編譯館最愛的忠孝節義情節,卻無法收復漫畫市場。短短三年時間,他被審查體制千刀萬剮,變得愈來愈小,小到被時代洪流吞沒,沈痛決定「不再畫諸葛四郎」。為了生計,他逐漸向制度妥協,試著推出幽默且溫馨的家庭漫畫,可惜沒辦法再造下個諸葛四郎旋風。

「審查制度前後,像兩個作家畫出來的,可以看出很多傷痕在裡面,它變成沒有靈魂,只是為畫而畫、為出版而出版,甚至是為生計而出版的作品!」葉佳龍一頁頁攤開手稿,直視父親所受過的傷,說到激動處,他一拳輕槌桌面,散落桌上的手稿,不甘心似的微微震了一下。

葉佳龍認為審查制度導致台灣漫畫產業一片荒蕪,一紙薄薄的證書,是許多漫畫家一輩子的痛。
葉佳龍認為審查制度導致台灣漫畫產業一片荒蕪,一紙薄薄的證書,是許多漫畫家一輩子的痛。

審查制度讓台灣漫畫從百花齊放變得一片荒蕪,葉佳龍拿著爸爸在審查制度前的作品,激動地說:「你看這些創意,這是六十年前的漫畫呀!如果沒有審查制度,諸葛四郎會發展到什麼境界?會不會像是美國的漫威英雄或日本原子小金剛?」在他眼裡,審查制度對台灣漫畫絕對是個難以平撫的致命傷,不只箝制漫畫家天馬行空的創意,更讓爸爸親手埋葬諸葛四郎。

「唉,他走那麼早幹嘛?」葉佳龍別過頭,努力抑制情緒,「如果當時的我有現在的能力,即使有審查制度,我也可以突破它。」於是六十年後的今天,他不計代價讓諸葛四郎重出江湖,第一步將從動畫開始。

把諸葛四郎做成動畫,難道不怕老書迷覺得走味?我帶點遲疑地問葉佳龍,眼前的他收起悲傷,沒有一絲遲疑地說:「我心裡總認為,如果我問爸爸:『爸爸,我們把諸葛四郎拿來做動畫好不好?』他一定說好的!」堅定的神色,像極不因審查制度放棄漫畫的爸爸,也像爸爸筆下的諸葛四郎。(撰文:邱璟綾 攝影:陳思明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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