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薦

〈再唱思想起3〉上世紀乞丐做的事 如今成了夢幻行業【壹特報】

「暗時廟口有晚會,欲唱歌給您聽,吃飽趁早,樓上招樓下,阿公招阿爸!」唸歌藝師周定邦年少的五零年代,九人座廂型車常在小村庄內東繞西繞,放送頭反覆宣傳,車上載著成堆藥品也載著歌仔先(職業彈唱的民間藝人),傍晚六、七點夜幕升起,大人、小孩圍著歌仔先,口中哼唱著奇情故事,引出眾人的喜怒哀樂,高潮處最是引人入勝,此時賣藥郎登場……

為傳承古詞調之美,周定邦堅持唸歌二十年。
為傳承古詞調之美,周定邦堅持唸歌二十年。

唸歌是台灣獨有的說唱藝術,故事內容以民間歷史故事、勸世教化居多,配合月琴、大廣弦等樂器伴奏,早期歌仔先不僅四處賣藝,還搭配藥商賣各類補身藥,以賺錢餬口。

周定邦說,歌仔先從台灣頭流浪到台灣尾,所唱曲調稱「江湖調」或「江湖賣藥仔調」。

現代盲者多半學按摩習得一技之長,以前的風氣是拜師學走唱,即使不能富貴,至少有身功夫得以養活自己,國寶級藝師楊秀卿便為一例,眼盲後學藝走唱,憑著養母、養姊領著一字一句反覆誦唸,多是要求今天教今天背,明天就得上場。

國寶級藝師楊秀卿(左四)和周定邦(左二)曾同框電視節目,介紹唸歌藝術。 周定邦提供
國寶級藝師楊秀卿(左四)和周定邦(左二)曾同框電視節目,介紹唸歌藝術。 周定邦提供

周定邦補充,早期農業社會,乞食也是一種行業,他們以彈琴歌唱方式,街邊廟埕乞討衣食,唱詞多為說好話,讓人聽了大方施捨,「乞食調」便是從此而來。而今不見挨家挨戶唸歌,「乞食調」幾成絕響。

這樣四處表演的工作形態,搬到現今社會稱為街頭藝人,是個時髦又能圓夢的行業,但在20年前,周定邦的行為令人不解,連寫台語詩的同行都笑他,唸歌是被時代淘汰掉的東西,「早就沒人要聽!不要再寫這個了!」他內心不動如山,堅信從老師傅身上學到的古調彈唱優美、古詞靈巧文雅,非能以「乞丐調」一言蔽之。

「唸歌20年,最讓我感動的是一場音樂會!」7年前,文化局在玉井虎頭山舉辦噍吧哖事件紀念音樂會,當天台南下起滂沱大雨,當周定邦抵達會場時,大雨嘎然而止,他上台唸歌竟迎來來漫天迷霧,直到表演結束霧才散去,現場聽眾無不起了雞皮疙瘩,「感覺像余清芳(噍吧哖事件抗日領袖)那些兄弟來聽,連隔天報紙都這樣寫,他們來聽了又走!」

彷若上天捎來鼓勵,低迷的唸歌生涯被鼓舞,周定邦更堅定創作決心,女兒周佳穎一直看在眼裡,北上讀電影系的她發揮所長,幫父親出唸歌專輯、拍影片,對父女倆來說,「創作是你不知道將傳達給地球上哪一個人、什麼時候會影響到他的生命!」即使只療慰到一個人的內心也好,這便是藝術最美的地方。

(撰文:蕭惟珊  攝影:陳思明)

一個唸歌寫冊、一個錄音拍片,父女倆期待為老文化包裝出新風貌。
一個唸歌寫冊、一個錄音拍片,父女倆期待為老文化包裝出新風貌。

更多壹週刊報導
〈再唱思想起1〉師承人間國寶 他用台灣唸歌挺香港
〈再唱思想起2〉「水果」台語不會講 台南妹仔被爸電爆



本新聞文字、照片、影片專供壹週刊「升級壹會員」閱覽,版權所有,禁止任何媒體、社群網站、論壇,在紙本或網路部分引用、改寫、轉貼分享,違者必究。

下載「台灣壹週刊AP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