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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再唱思想起1〉師承人間國寶 他用台灣唸歌挺香港【壹特報】

午後一場大雨,台南空氣猶帶微濕,清揚弦音自街弄流洩而出,巷尾的獨立書店,一對父女檔坐定排演,「你拉快一點啦!」打扮新潮的文青妹熟練拉起二胡,帥氣使喚撥月琴的中年男子加快節奏。

周定邦彈月琴、周佳穎拉二胡,10幾年來,父女倆一直是最佳搭檔。
周定邦彈月琴、周佳穎拉二胡,10幾年來,父女倆一直是最佳搭檔。

中國壓霸親像虎,欲掠香港做跤路(通道),惡法若設通引渡,人權自由齊暗烏 ..」 中氣十足的歌聲,時而情緒激昂。書屋裡,人們靜靜聽著吟唱,這對父女是說唱藝術家周定邦與周佳穎。

台灣人對唸歌的印象,多半是一臉滄桑的老人家,抱著月琴獨自吟唱,在現代社會幾乎絕跡,其實這對父女在台南地區耕耘已久,尤其周佳穎,小學二年級便跟著爸爸登台表演,即使唸歌被視為冷門的傳統藝術,10幾年的堅持未曾動搖。

前陣子新聞台如火如荼播送「香港反送中」活動,周定邦想為香港打氣,便以傳統七字仔曲調創作反送中唸歌,他慣以時事入題,早在反送中前,二二八、同婚都曾是創作主題。

很少人知道,周定邦走上唸歌這條不歸路,來自一次機緣。

周定邦建築科班出身,退伍後在工地工作,39歲那年景氣差失業,路過競選晚會場子,台上講者唸歌吟詩,琴絃勾起他的感動,「台語竟能以如此優美的方式展現!」年輕時喜好文字創作的他,從此著了迷,只是唸歌人才早已凋零,周定邦為夢想南北奔波,謀得台語教師一職維持生計,太太也全力支持,他為學好唸歌,拜雲林說唱「南管大師」吳天羅、恆春月琴「人間國寶」朱丁順為師。

兩位國寶師傾囊相授,收穫卻是大不同,他在吳天羅身上學到唸歌入門技巧,朱丁順引他飽覽恆春民謠曲調,「老師教我也沒樂譜,就聽他怎麼唱,跟他學起來!」原本不懂樂理的周定邦,先以錄音機錄下來,回家反覆聽唱,他一個月下恆春八趟,才學得前奏,五個曲調花整整兩年,還要熟讀歌仔冊(歌仔戲劇唱本),三年後總算出師。

家住台南的周定邦專程拜師「人間國寶」朱丁順(左),一周跑兩趟恆春,整整兩年未間斷。周定邦提供
家住台南的周定邦專程拜師「人間國寶」朱丁順(左),一周跑兩趟恆春,整整兩年未間斷。周定邦提供

「他的要求很高,你這句唱不好,絕對不會放過你!」朱丁順堅持要學生唱到好,才願開口教唱下一句,反覆雕琢之下,不僅學得久也學出感情,「熟到像父子同款!」周定邦笑說,「老師有時候還會叫阮牽手、佳穎,你們做伙來恆春玩!」

2012年9月某個傍晚,丁順伯突然打電話給他,「我現在寫一首歌,你先幫我記下來!」周定邦趕緊找筆拿紙,「一聽歌詞才知道是要我把恆春民謠傳下去!」不識字的朱丁順,透過歌詞表達恆春民謠是台灣珍寶,傳承是他一生的盼望!

這臨來的一通電話,「像是在跟我交代什麼事。」原來當時朱丁順已染上感冒,之後反覆住院, 12 月因併發症離世,享壽 85 歲。

「我們以前都感覺這些唸歌、戲劇很粗俗,其實只要用心細聽,語言本身很細膩。」被細雨滌洗過的台南午後,周定邦信手拈來,「 三台山腳南風起,毛柿樹腳思雙枝,半島月琴聲綿綿,恆春民謠傳百年。 」他即興哼唱四句聯,口中流轉的,是師徒倆在南方山腰彈琴學唱的時光。 

(撰文:蕭惟珊 攝影:陳思明)

周定邦小檔案

年齡: 61

學歷:臺北工專土木工程科

現任:台灣說唱藝術工作室團長

作品:專輯《 BOK Ê 孔嘴》、書籍《義戰噍吧哖》等

「唸歌不僅是傳統藝術,更有深刻的文化底蘊」,周定邦展示翻印的賴和詩作墨寶。
「唸歌不僅是傳統藝術,更有深刻的文化底蘊」,周定邦展示翻印的賴和詩作墨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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