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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陳爸猝逝〉不捨少年路邊狂吐兩碗麵 他散盡家財庇護千名孩子

台東「孩子的書屋」創辦人陳爸,驚傳心臟病猝死。 圖源:孩子的書屋
台東「孩子的書屋」創辦人陳爸,驚傳心臟病猝死。 圖源:孩子的書屋

台東「孩子的書屋」創辦人「陳爸」陳俊朗心臟病猝逝。過去20年,他在台東幫助過的孩子,已超過2千人。為了撐持書屋,曾經散盡家財,他受訪時透露,當年從都市回台到東,初衷是挽回瀕臨破碎的家,卻因一名蹲在路邊狂吐兩碗麵的少年,改變自己的後半生。

55歲的陳俊朗,眉宇間有股江湖氣,年輕時在台北經商,賣過汽車、房子,經營酒店、開過情趣用品店。「我曾經以為,努力賺錢就等於好先生、好爸爸,一個月見不到孩子三次,很正常!直到你抱孩子、孩子拒絕你;叫孩子、孩子應付你;在家裡,經常和老婆意見衝突。」有次他為管教問題暴打大兒子,即將上國中的少年用力推開他,他才發現,在孩子心裡,「爸爸只是腦中的一個名詞、而非真實的存在」。

意識到這個家出問題了,陳俊朗結束所有生意,一家四口帶著積蓄回到台東鄉間,一方面重拾親密關係、一方面準備考試。「我個性雞婆、對法律有興趣,但只高中學歷,沒辦法考律師、法官,決定給自己四年時間,邊啃老本邊考書記官。」

那晚,他帶著兩個孩子到村莊麵店吃晚餐,途中遇到大兒子的新同學、傳說中三年不曾好好吃一頓晚餐的男孩。他隨口問:「要不要跟我們去吃麵?」男孩乖巧點點頭。

他幫正在發育的少年們各叫了兩碗麵,男孩雖未拒絕,卻吃得很勉強。回程時終於頂不住,蹲在路邊把剛剛下肚的兩碗麵,全部吐出來。「怎麼了?吃壞肚子嗎?」「不是,陳爸,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多東西。」他聽得眼眶都紅了,早聽說這孩子父親酗酒、媽媽跑了,和妹妹只靠學校的營養午餐過活,沒想到連身體都適應了困頓的環境。

「我對他拍拍肩說:『以後只要有我在,你不會再餓肚子了。』」陳爸開始在家煮飯給男孩吃,漸漸一個、兩個跟著過來,孩子人數越來越多,他要講故事、教功課,無法分身煮晚餐,只好和麵店合作簽帳。

今年初,孩子的書屋辦理尾牙。 圖源:孩子的書屋
今年初,孩子的書屋辦理尾牙。 圖源:孩子的書屋

但食指浩繁,他的積蓄逐漸吃緊。「跟我一樣笨的笨蛋們,看不下去,跟著一起做,標會、借錢。5、6個人做到山窮水盡,7年後彈盡援絕,摘野菜、煮泡麵,整整熬了半年,現在聞到泡麵的味道還會怕。」

媒體報導這群笨蛋的困境,也幫他們募得700萬善款,從此,陳俊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,考書記官的念頭,變成永遠無法實現的夢。

今年初陳俊朗上電視節目,「我兒子告訴我,同學們過年時聚餐,聊起那個少年狂吐麵的晚上,大家還講到掉淚,如果沒有那場相遇,今天的他們不知會成怎樣。」被照顧過的孩子,最大的已經77年次,從艱辛的環境裡,得到所謂正常人的生活,陳俊朗說:「這就夠了。」

從一個失職的爸爸,變成上千孩子口中的陳爸,陳俊朗笑說,真實世界的父母,也是會吃醋的,「我遇過爸爸拿刀上門理論,也有媽媽哭哭啼啼的說,孩子被我拐走,只聽我的話,都不回家。」他開始思考,不只要讓孩子吃飽、走正途,也要想辦法撫平大小、小孩的內心傷痕,和他一樣,重新建立親子關係。

「這種孩子要信任人,其實是有難度的。一出生就是弱勢者,他們的生命中,聽過太多人說『我關心你、我要幫助你』,卻一直被放棄。他的生命其實很破碎,要他相信一個人,本來就是困難的。他會非常在乎,你是否真心對他?如果是,他會跟你一輩子好。」

陳俊朗說,政府不是沒做事,但輔導機構通常只做童年陪伴,這根本是無效的陪伴!在弱勢者的世界裡,3代都在領救濟的,大有人在,「福利依賴」根深蒂固。「有些孩子18歲後沒有領到救濟,會心生不滿,為什麼這個月薪水沒有給我?比較暴烈的孩子甚至會去找對方算帳。這些觀念上的問題,都必須從根本去解決。」

陳俊朗太急、有太多事要做,即使兩年前,醫生已對他身體提出警告,他仍不停奔走、到處募款,直到倒下那刻。(人物組╱整理)

孩子們日前到台北表演打鼓,為書屋募款。 圖源:孩子的書屋
孩子們日前到台北表演打鼓,為書屋募款。 圖源:孩子的書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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