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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首富對決1〉比權勢顧面子 揭郭台銘蔡衍明10年恩怨【壹點就報】

參加國民黨總統初選的鴻海董事長郭台銘,日前在記者會上怒指特定媒體黑郭。他當場拿出一份經掩蓋過的報紙,在頭版刊登的是「郭台銘跟庶民經濟愈來愈遠」,但那天其他媒體所有頭條則皆為香港反送中活動。郭台銘說:「這不是黑郭是什麼?」

郭台銘接著說:「黑郭為什麼重要?因為他要去北京國台辦邀功。」「他不是為了中華民國的生存而報導,他為了個人,因為他不甘心他的首富讓給我。」雖然郭台銘沒有說出「他」是誰,但依標題與排版,可輕易認出是《中國時報》。

依據2019年3月新出爐的富比世全球富豪榜,郭台銘以身價63億美元,擠下旺中集團董事長蔡衍明,再次成為台灣首富;而身價60億美元的蔡衍明,還是高居台灣富豪第二名。

到底郭台銘、蔡衍明兩人之間的恩怨從何而來?是否真如郭台銘所說,僅是因為讓出「首富」不甘心,或是另有原因?

西進中國超過20年的台商馬克對本刊記者表示,「事實擺在那邊,但能被寫出來的往往都不是真相。」他指出,早在10年前、從2008年以後,郭、蔡就已經是競爭關係,更因為爭第一埋下心結。

不過兩人真正所爭的,並非「台灣首富」虛名,而是「兩岸第一」台商,個人身家只是入場券,人脈經營、政商關係、民眾影響力等等缺一不可。

鴻海董事長郭台銘拿著《中國時報》認為特定媒體「黑郭」。(蘋果日報)
鴻海董事長郭台銘拿著《中國時報》認為特定媒體「黑郭」。(蘋果日報)

時間回到2010年6月初,郭台銘、蔡衍明兩人首次公開對嗆。那時郭台銘正因富土康員工「14跳」事件遭兩岸媒體圍剿,當年鴻海股東會上,面對中時記者提問,郭台銘脫口說出:「我只是不想買媒體而已,不然哪輪得到你們蔡老闆買的份。」意指,中時集團出售時,余家也找過郭台銘,只是當時被郭拒絕。

據《財訊》報導,蔡衍明得知郭所言後說:「戰爭都是不得已的」,隨即下令反擊。此後,只要鴻海有壞消息,中時報系就大幅報導,若是好消息,報導篇幅則明顯縮小。

馬克指出,儘管表面上看似是蔡衍明的反擊,但當時已被媒體圍剿多時的郭台銘,面對中時記者的提問,卻藉機反酸蔡衍明,難道是嫌麻煩還不夠多?其實,郭台銘向來不按牌理出牌,極可能是郭台銘故意挑明,直接讓兩人矛盾浮上檯面,化暗為明後反而較好處理。

鴻海中國廠區發生「14跳」事件後,郭台銘多次向大眾致歉。
鴻海中國廠區發生「14跳」事件後,郭台銘多次向大眾致歉。

馬克表示,郭台銘與蔡衍明同是第一批前進中國的台商,主要事業體也都因中國而崛起,兩人雖然不熟,但總有共同的人脈、在不同場合多少照過面。只是一開始蔡衍明較年輕、身價也不比郭台銘,所以對郭很客氣,絲毫沒有現在的霸氣,尤其2005年郭台銘首度成為台灣首富之後。

馬克指出,儘管中國旺旺早在新加坡上市多年,但因為新加坡投資人給予食品股的本益比有限,蔡衍明發現,中國旺旺股價長期被低估,卻苦無解決之道。後來經人介紹找外資銀行評估後,發現從新加坡退場的方式,改到香港掛牌,從市場拿到更多的資金後,讓旺旺得以更快拓展。

蔡衍明是第一批西進大陸投資設廠的台商。(蘋果日報)
蔡衍明是第一批西進大陸投資設廠的台商。(蘋果日報)

據《壹週刊》調查,2007年5月28日,蔡衍明以私人名義向高盛、瑞銀、法國巴黎等12家銀行聯貸8.5億美元,用來收購於新加坡上市的中國旺旺26.35%流通股股份,藉以完成私有化下市、並撤離新加坡。

之後,蔡衍明將核心的食品飲料業務分割出來,計畫赴香港掛牌上市;至於醫院、飯店、地產等業務則分拆到神旺控股,作為家族私有企業。中國旺旺從新加坡下市後,不到200天就完成香港掛牌上市,2008年蔡衍明個人財富一夕爆增。

為了擴增個人影響力,2008年11月蔡衍明以個人名義入主中國時報集團,揮軍媒體業;2009年中時集團與旺旺集團整合為旺旺中時集團。

中國時報舉辦60周年社慶酒會,旺旺中時集團創辦人蔡衍明出席。
中國時報舉辦60周年社慶酒會,旺旺中時集團創辦人蔡衍明出席。

馬克指出,其實在拿下中時後,蔡衍明就便認為,無論資歷、財力、人脈都不輸郭台銘,再加上握有媒體,開始建立自己的人脈。蔡衍明卻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,都讓郭台銘給知道了。

2010年初,中國政府為了改善生產車間流水線作業員的高工時、低工資工作環境,進行一連串的改革措施,也就是鴻海發生「14跳」事件的期間。當時蔡衍明認為,中國產業戰略由外銷轉內銷,自己繳的稅比做出口的郭台銘還多,在中國官場已比郭台銘受歡迎,尤其買了中時晉升媒體大亨,應可順利成為兩岸第一台商,事實卻不是如此。

馬克說,「蔡衍明把中國官場想的太簡單,也小看了郭台銘。」蔡以為國台辦的主任就是高官了,卻不知真正的高層是在北京院子裡的,平日根本不可能見到,只能等高層通知要見面,更別說沒人帶領認識,如何主動拜見。郭台銘也是努力多年才獲得認可,所以才能與川普、習近平見面,遊走美中日間,的確有他自己的一套辦法。

為處理「14跳」事件,郭台銘在烈日下奔走,只為避免憾事再發生。
為處理「14跳」事件,郭台銘在烈日下奔走,只為避免憾事再發生。

馬克表示,當時郭台銘對中時記者所說「我只是不想買媒體而已」的一番話,就是對蔡衍明說的,儘管面對「14跳」危機,郭依舊是「兩岸第一台商」。

此後,隨著時間逐漸化解下,旺中對於鴻海或郭台銘的新聞,越來越少出現針對性的處理,不過,2017年發生東芝半導體出售案,《工商時報》大篇幅報導鴻海出局。為此郭台銘在國際記者會上除表示鴻海還有5成把握、並沒有出局外,並當場怒撕報紙,郭台銘還說:「他們家的總編輯一定會後悔」。

郭台銘撕報紙的畫面,透過海內外媒體播送後,讓蔡衍明覺得顏面無光。外傳蔡衍明一度透過人傳話,向郭台銘表示不滿,希望可以見面溝通,但郭台銘不理也沒向蔡道歉。

這次郭台銘宣佈參選2020投入國民黨初選,《中國時報》僅是小篇幅報導,卻連日報導韓國瑜的發言與消息,將蔡衍明挺韓的立場表露無遺。

不滿《工商時報》報導東芝半導體出售案中鴻海已出局,郭台銘怒撕報紙。
不滿《工商時報》報導東芝半導體出售案中鴻海已出局,郭台銘怒撕報紙。

日前《蘋果日報》引述臉書粉專「消滅旺中的87種方法」內容報導,直指旺旺集團拿了中國政府的補助款,11年間收了152億元新台幣,旺旺2017/18年財報則拿了21.8億元新台幣(4.77億元人民幣),達到最高峰。旺旺集團則回應說,這是中國各地政府為招商引資的補助款,還要對《蘋果日報》提告。

隔日《中國時報》頭版頭條新聞就是台商收受中國政府補助款的狀況,標題更鎖定鴻海集團,指鴻海集團在中國上海A股掛牌的工業富聯(FII)與香港掛牌的富智康(FIH)兩家子公司,在2018年分別拿到中國補助4.93億人民幣、4.48億人民幣,合計約9.41億人民幣(約43億新台幣),鴻海集團是中國補助款大戶。該篇報導也立即引發立委質疑郭台銘參選總統的正當性。

馬克指出,企業在中國做生意別說要賺錢,光是想存活下來,就必須知道很多潛規則,尤其像太陽能、面板等科技產業,若是沒有中國政府的補貼,根本無法跟中國廠商競爭,所以就要看到底這補貼款是否拿得合理。至於中時的報導顯然是將禍水東引到鴻海上,到底旺中是用哪些項目、為何可拿到如此高的補貼款金額,根本沒有說明。

對於兩人的恩怨何來?親近蔡衍明人士則對本刊表示,蔡衍明會認識郭台銘是透過郭台強的介紹,兩人本來一直都維持不錯的關係,甚至 2010 年發生鴻海員工連環跳樓事件時,一開始《中國時報》都還是幫他(郭台銘)說話。

而真正讓蔡衍明翻臉的原因,是郭台銘當眾撕毀《工商時報》,讓蔡覺得很沒面子,親近蔡衍明人士說,隔天早上蔡衍明看到報紙頭版放著郭台銘撕《工商時報》的照片,旁邊還有郭董「我只是不想買媒體而已」為內容的報導,兩件事情加起來,讓蔡很受傷。他四處找人想問郭是何原因要這樣,卻一直沒有回音,讓蔡覺得郭「有些沒品、太霸道」。蔡衍明的想法是,他根本沒想過要跟郭台銘比財力爭首富,郭太有錢了,因為只要看過鴻海在中國的土地有多大,就知道根本沒得比。(財經組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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