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欄

羅大佑穿越33年的東方之珠【壹週隨筆】

@穿雲箭
朋友給了兩張羅大佑台北演唱會的門票,大叔我這幾年對充滿年輕活力的日韓美少女比較有興趣,BTS我也挺喜歡,可對這位已經可以領老人年金的神級人物,實在提不起勁兒,於是把票轉送給人,只能跟朋友說謝謝。


但其實,對歲月的記憶總是被數位足跡所破案,好幾首羅大佑的歌,一直存在我iPhone的音樂App裡。下班塞車的路上,連上App隨機撥放,「小河彎彎向南流,流到香江去看一看,東方之珠我的愛人,你的風采是否浪漫依然……」竟然就流泄出來。


這是羅大佑相當膾炙人口的歌曲《東方之珠》。1986年,羅大佑初寫這首曲時,中國與英國已經透過1984年的聯合聲明,讓香港進入了回歸中國的倒數時程,當時不少港人憂慮前景,移民人數也不少,為這首歌填粵語詞的鄭國江,希望藉這首歌帶來點新希望,所以其中就還有「無言地幹,新績創不斷,無盡的勇氣,無窮的鬥志,永存不變」這麼激勵人心的歌詞。


羅大佑自己填這首歌的國語版歌詞,則是在1991年。那時,中國的六四事件剛過兩年,香港紀念六四的維園燭光晚會都還有十萬人參加,羅大佑在此時寫的詞「……東方之珠,整夜未眠,守著滄海桑田變幻的諾言……」對比之前的粵語版,就顯出一種香港社會對97回歸的憂慮。


而到了2019年的此時此刻,《東方之珠》在我車廂內餘音繚繞,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幾天來一直在關注也處理的新聞畫面:上百萬的香港人走上了街、粗暴的港警對年輕人開槍射催淚彈、掄棍直下、一位無助的媽媽站在一群鎮暴警察前,叫他們不要再打了……。


我忽然想知道,羅大佑除了準備台北演唱會之外,最近還在幹嘛?Google新聞就告訴我,他六月八日才剛結束在北京工人體育館的一場三萬多人演唱會,氣氛嗨到「他身上的吊帶斷裂」。


北京!歌迷嗨到爆!剎那間,我有點矇了。這個當年離家的年輕人,現在已是中港台三地的流行音樂教父,但北京、香港、台北現在倒底幾國幾制,各路人馬爭議不休,當年一身黑、渾身批判細胞,感覺他到哪裡就可能被禁到哪裡的羅大佑,是怎麼在這中間穿梭?!怎麼能在北京工體讓歌迷嗨到爆?!靠的是「音樂無國界」嗎?I don’t think so。


於是,已經把他演唱會門票送走的我,開始好奇他的演唱會了(但我真的沒臉再去把票要回來)。演唱會後,新聞告訴我,他在台北唱了當年跟《東方之珠》國語版一起發行的名曲《皇后大道東》之後,說了這麼一段話:


「我在香港住過很長一段時間,步調非常非常快,有些事情不能這麼急那麼快,我剛不是講嗎?我們活過的生命就是我們生命最大的資產,你必須要往後面看,才知道現在跟以後你怎麼走,所以有些事情真的不能那麼急。」


這說的是啥咪碗糕,實在很難參透。演唱會後慶功宴他與記者聊天,才又多解釋了點,其實就是在暗指香港特首林鄭月娥急著要《逃犯條例》二、三讀,太快太急了,他說:「小平同志當年說五十年不變,現在也才二十二年嘛……」


羅大佑台北演唱會隔天,香港的「反送中」遊行再破紀錄,主辦單位稱那滿佈港島核心區域的黑潮,約兩百萬人之譜。我想,兩百萬走過這趟路的香港人,即使再過二十八年,記憶也會被曾留下的足跡破案,他們及他們的兒、孫,也會有些堅持仍然不變,羅大佑費心幫港府想了個「事緩則圓」,其實還真不需要。


不過,倒是想起了他1982年第一張創作專輯「之乎者也」的同名歌曲,最後幾句歌詞好像也解釋了,他,以及台、港有不少人,輕則為了生活奶粉錢,重則為了發大財,而天天在跟北京打擦邊球,即使逃避有點可恥,但對他們好像還真有用。


那幾句詞,年輕時的羅大佑,是這樣寫下的:「眼睛睜一隻,嘴巴呼一呼,耳朵遮一遮,皆大歡喜也;大家都知之,大家都在乎,袖手旁觀者,你我是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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