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臺山洋樓看什麼?綠徑尋蹤翁家樓【旅行幹什麼】

廣東臺山是中國第一僑鄉,華僑將海外賺到的僑匯貢獻鄉里、安頓族人,築起一座座中西合璧的碉樓、騎樓與別墅。
廣東臺山是中國第一僑鄉,華僑將海外賺到的僑匯貢獻鄉里、安頓族人,築起一座座中西合璧的碉樓、騎樓與別墅。

巴士在綠野平疇的田野間悠悠行駛,一座又一座用來躲避盜匪與水災、可以瞭望據守的碉樓聳立在地平線上,裝飾極具異國情調,東洋西洋南洋兼具。這片「無碉不成村」的土地,承載著數百年來被迫離鄉背井、四散全球的悲苦歷史。和現在「有錢才能出國」不同,華人安土重遷,若不是被生計所迫,絕不輕易離家。然而,從明代一直到民國,廣東的五邑地區(台山、開平、恩平、新會、鶴山)由於貧困、飢荒、盜匪、戰亂、洪患等許多因素,加上珠江水路網與海洋航線接軌,人們紛紛向外尋求改善生活的可能,形成中國歷史上第三波人口大遷徙——下南洋。

下南洋,目的地不只是南洋。從珠江水系的各個臨海港口出洋後,東南亞地區僅是第一站,往西到非洲,往東到美洲。台山,是五邑之中出洋人數最多的地方,素有「海內外兩個台山」之稱,散居海外的台山人可能比原鄉更多。去美國和加拿大蓋鐵路的、去當淘金工人的、去種橡膠的、作為契約工去當家傭的、帶著三把刀(菜刀、剪刀、剃頭刀)去開業做小生意的⋯⋯「華工」是工業革命後各國基礎建設極大的支柱。他們賺到錢後就往家鄉匯,寫著家書的匯款單,就叫做「銀信」。

端芬廟邊村翁家樓。翁家樓建於1930年代,共有五座,由旅美華僑翁氏兄弟所有。白色外牆的是玉書樓,由駐香港的德國建築師設計。
端芬廟邊村翁家樓。翁家樓建於1930年代,共有五座,由旅美華僑翁氏兄弟所有。白色外牆的是玉書樓,由駐香港的德國建築師設計。

送回家鄉的,除了錢,還有建築圖紙。這些錢不但用來養活家鄉親族,也用來替村裡蓋避難用的碉樓、供子弟受教育的學校,以及私人宅邸。他們大量複製海外生活見到的建築元素,包括印度的涼廊、中亞的穹頂,以及歐洲的柱式、拱券、牛腿與仿巴洛克裝飾;並將當時最新潮的建材(如花磚)往家鄉運送,在家鄉工匠的施作下,中西合璧的僑鄉建築於焉而生。

位於端芬廟邊村的翁家樓也是類似的背景。1930年代,赴美打拚的翁氏兄弟回台山建了五棟別墅、一間學校,學校和其中三間別墅都是洋樓,在偏遠的鄉間特別突出。這些別墅與學校都已隱沒在荒煙蔓草之中,學校關閉已久,翁家後人也都在海外。最醒目的是白色的玉書樓,以屋主翁玉書的名字命名,簡練的現代主義風格讓它在僑鄉建築中獨樹一幟,傳說是翁玉書在香港找德國建築師設計的,目前翁家後人也有一批在香港定居發展。文革前,翁家人離開台山,翁家樓也被政府接管。1979年改革開放後,政府開始將私宅歸還給原屋主,翁家人卻一直沒有出面接管。

沃文樓,在玉書樓右邊,規模較小,據說十幾年前仍有人住,但居住者不一定是翁氏族人。
沃文樓,在玉書樓右邊,規模較小,據說十幾年前仍有人住,但居住者不一定是翁氏族人。

文革期間,有海外關係的、家中經商的,都因為成分不好而遭受慘無人道的折磨。台山既然是僑鄉,肯定是個批鬥勞改的大箭靶,有能力跑的人都透過海外家人、同鄉速速出逃。房子帶不走,便留在原地,任由其他陌生人佔居。很多現在被列入文物保護清單的古蹟都有這個問題,房子是列管了沒錯,但其建造年代、原由等來龍去脈都沒有資料,也找不到屋主後人詢問。更糟糕的是,房屋所有權是屋主的,加上缺乏考證資料,要修也修不了,只能任其毀圮。

翁家樓也是類似的情況。由於位置僻遠,要再利用作為咖啡廳或民宿都很困難,但不利用就沒有錢管理修繕。近年來有些劇組會借用這些民國初年的豪宅拍戲,稍作修繕。以玉書樓為例,借給劇組前所有玻璃都已消失,窗戶鐵柵都鏽爛了。據說劇組依據文物保育與修復原則做了簡單的維修。一走進屋內,立刻便被整片大尺度的彩色玻璃窗震懾,光影流灩,如夢似幻。

拍攝劇組為玉書樓重新安裝的彩色玻璃窗。清末民初,彩色玻璃是豪門大戶的象徵。
拍攝劇組為玉書樓重新安裝的彩色玻璃窗。清末民初,彩色玻璃是豪門大戶的象徵。

作者簡介:
張蘊之
信風書院主持人/資深旅行作者/資深編輯/資深文化藝術講師/資深孤狼/資深斜槓。近年來背包有點背不動,考慮買個行李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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