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

〈同婚決戰─他們的故事〉向黑道父大膽出櫃 全為了阿扁

真實社會裡,一群人莫名被綑綁,有的人放棄掙脫、有的人正面迎戰,在同婚專法決戰的今天,《壹週刊》精選過往訪問的同志人物,一起看他們的生命故事。

從小被黑道父親嫌不夠man的李冠毅,終於在2000年向父親坦承性傾向。
從小被黑道父親嫌不夠man的李冠毅,終於在2000年向父親坦承性傾向。

2016年12月,李冠毅在臉書發表文章【破櫃!因為不想下一代經歷和我一樣被歧視的惡夢】,當時他人在巴黎,洋洋灑灑寫下5千字,是分享也是傾訴。

訪問時,我問他願不願意聊聊向家人坦承性傾向的過程?李冠毅先是笑了笑,「會模糊焦點吧!」隨即問我們訪談能否先暫停,他去了趟化妝室,坐回原位又喝了口香檳,「唉,他總覺得我看不起他。他總覺得我不夠man。」

李冠毅口中的他,便是他的黑道父親。曾當過模特兒、偶像歌手,在時尚雜誌界打滾三十多年、人前光鮮亮麗的他,卻有黑道父親、生母遺棄、被愛人背叛、與密友反目的過去。

無論鑲金或落土,每種人生都有各自的艱難。他說:「被拋棄沒有關係,至少不要拋棄自己。」

在巴黎讀服裝設計的日子,是人生最快樂的歲月。因為能自在做喜歡的事、過喜歡的生活,跟喜歡的人在一起。 李冠毅提供
在巴黎讀服裝設計的日子,是人生最快樂的歲月。因為能自在做喜歡的事、過喜歡的生活,跟喜歡的人在一起。 李冠毅提供

秋天午後的陽光很暖,剛與Cartier總經理吃完飯的李冠毅快步走到酒店大廳接我們,步出電梯,他指引我們進房,「你們想喝香檳?還是咖啡?」話才剛說完,「啵」一聲,李冠毅已經把香檳打開,自顧自先乾了一杯,「好熱。有點渴。」我們建議他再多喝幾杯,他呵呵笑的又倒了第二杯香檳,自嘲地說:「酒家女兼飯局妹又來了。」

現為「東西全球文創集團」執行長的李冠毅,其父親是人稱「黑道關公」的七賢幫大老李志明,八○、九○年代曾和秀場大亨楊登魁等人一起做過藍寶石、喜相逢歌廳。李冠毅從小便穿梭在盈門賓客間,也看慣了明星,「我爸爸幫許多明星辦過演唱會,以前我就常常看到蘇芮。」

我說他完全繼承了父親的社交能力,李冠毅搖搖頭、似乎有些遲疑,「我跟我爸爸不大一樣,我是真的很想很想交朋友。」這回答,讓我產生好奇,明明是在一個金錢與物質豐沛的環境下長大,交友能有什麼難處?

「我小學就被排擠,因為我上課時拿鉛筆畫鬍子,被老師發現,他說:『這位同學,你在化妝啊?你是男的還是女的?』從此同學就嘲笑我。我小學沒什麼朋友。」李冠毅抿嘴苦笑說。只是李冠毅肯定沒想到,當年在小學課堂上的那一句「是男?是女?」,會像黏人的標籤,一直貼在他身上。

李冠毅擁有混血外型及高挑挺拔身材,高一便被凱渥相中當起模特兒。 李冠毅提供
李冠毅擁有混血外型及高挑挺拔身材,高一便被凱渥相中當起模特兒。 李冠毅提供

「他看不慣我的穿著打扮,我就頂嘴反問他,難道你希望我像小混混那樣站三七步、嚼檳榔、抽菸嗎?」挑剔與嫌棄,讓李冠毅與父親的心結愈結愈深,卻找不到線頭可以打開。

000年某次家人團聚,「我爸很愛找我們喝酒,喝一喝就喝醉了嘛。反正不知道講到什麼,突然講到選舉。那年有陳水扁在選,哇,我爸就開始講陳水扁有多好有多好。我就說我很不喜歡他。然後,我爸就打我一巴掌。」

「他這一巴掌打下去,我說:『你怎麼可以打我,而且還為了陳水扁!!』我就開始大哭。」父親見狀大罵:「你是咧哭三小,你是查甫啊查某耶?」父親誤踩兒子的地雷,兩人累積多年的怨氣,終於爆發。

「我就整個30年的怨氣都出來,我說我是男,是女又怎麼樣,誰生我的,我從小到大都第一名,我都是最乖的,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做什麼,交女朋友我也交過了,你到底要我怎麼樣。」坐在沙發的李冠毅激動的往前挪了一個身子,繼續說:「我一直哭,他就一直罵:『你…你…你為什麼要按捏,』我想逼他講,他就是不講。最後他罵了一聲『幹』,就走了。」

工作與生活分不開的李冠毅早已習慣於忙碌,梳化妝空檔不忘查看工作日曆。
工作與生活分不開的李冠毅早已習慣於忙碌,梳化妝空檔不忘查看工作日曆。

這有點歪掉的出櫃劇情,不只我,大概連陳水扁也會無言以對吧!

那天晚上,李冠毅的父親走進房間就再也沒出來過。隔天他走出房門叫兒子: 「 跟我來。 」父子倆開著車,一路沒說話,車開到一家古董店門口,寡言的父親終於開口:「挑一個。送你...朋友。」

「我爸對我有很多愛,他只是不懂用什麼方法。他走的那天,我答應他我會照顧家裡,讓他不用擔心。我覺得他很驕傲,他始終以我為傲。」(撰文:許家峻  攝影:楊弘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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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冠毅(左)年少時,與黑道父親李志明(中)、同父異母的弟弟李冠廷合照。 李冠毅提供
李冠毅(左)年少時,與黑道父親李志明(中)、同父異母的弟弟李冠廷合照。 李冠毅提供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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