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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飄洋過海來嫁你1〉幸福太短暫 她咬牙陪癱夫到盡頭【壹特報】

越南籍新住民胡氏碧17年前與丈夫劉忠福透過仲介結婚,這段沒有愛情基礎,年齡又差距甚大的跨國婚姻,在夫妻倆人相互扶持下,一點一滴建立了深刻的感情。豈料,劉忠福車禍變成植物人,遭逢人生劇變,胡氏碧一肩扛起照顧丈夫和兒子的責任,直至去年5月劉忠福離世。胡氏碧對丈夫不離不棄,印證了所謂患難見真情。

胡氏碧的丈夫因車禍變成植物人,但她未被命運打倒,獨自負擔起家計。攝影:蘇立坤
胡氏碧的丈夫因車禍變成植物人,但她未被命運打倒,獨自負擔起家計。攝影:蘇立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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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氏碧進門前喊了聲「我回來了!」寂靜屋內無人應門,只有鐵籠裡的天竺鼠啾啾叫了兩聲。胡氏碧望著客廳牆上丈夫的遺照,「阿福啊,今天家裡有客人喔,比較熱鬧。」像老夫老妻那般話家常,講完便走到廚房準備晚餐。客廳茶几上擺著劉忠福環抱兒子的相片,這兩個男人,是她的全部。

這晚,我們吃著胡氏碧烹煮的越南傳統料理,聽著她的故事:「民國91年,那時候阿福來越南娶親,我聽不懂國語,都是靠媒人婆翻譯。有8個女孩,他選中我,他說他什麼存款都沒有,只有30萬;房子是租的,只有一台電視,還有一台洗衣機。」胡氏碧的中文夾雜著越南鄉音。

「這樣你還願意嫁他?」「因為大部分台灣人都說他們是工程師、醫生、老闆。等到嫁過來,才知道被騙啊!可是我先生不會這樣子,他說我若願意就嫁,不願意就不要勉強。我看他那麼老實,就答應了。當時我有一個觀念,窮沒關係,沒錢我有雙手可以工作。」從相親到婚宴,終身大事5天就辦完,「那時候我們越南女孩的命運都是這樣子。」

胡氏碧(中)17年前嫁給劉忠福(右二),兩人在越南家鄉宴請親友好姊妹。圖片來源:胡氏碧提供
胡氏碧(中)17年前嫁給劉忠福(右二),兩人在越南家鄉宴請親友好姊妹。圖片來源:胡氏碧提供

20年前是台灣與東南亞的婚配高峰。貧困迫使一群南洋姊妹離開家鄉,懷抱卑微希望,一路向東遠嫁台灣。胡氏碧便是其一,她來自貧窮的越南同塔省,「我家5個兄弟姊妹,我是老么。我從小不是住椰子葉蓋的房屋,就是住高腳屋,太辛苦。那時候只能嫁到外國,才能改變生活。」

結婚後,胡氏碧與丈夫一起做生意,「麵攤生意不好,每天賺不到6百塊。我當時想買一件2百塊的褲子,阿福說他沒錢『真的買不起。』2個月後收掉麵攤。他去雲林縣麥寮鄉做粗工,我早上在菜市場幫忙殺魚、下午給人做幫傭。阿福節儉又知足,他常跟我說,他吃飽就好,不用好吃。我們拼命存錢買房子,第4年才生小孩。兒子出生後,他回來桃園做保全,我換到工廠做布料。」胡氏碧像想到什麼,起身往房間走去,走出來時手裡捧著幾本相簿,「這是我們全家的照片,有阿福帶兒子去動物園,還有吃蛋糕,他們父子的農曆生日同一天。」

只要有空,胡氏碧一定會帶兒子孝祥到安養院陪伴丈夫劉忠福。 圖片來源:胡氏碧提供
只要有空,胡氏碧一定會帶兒子孝祥到安養院陪伴丈夫劉忠福。 圖片來源:胡氏碧提供

一家人親暱的感情,被記憶在一張張照片裡。悲傷的回憶也同時被勾起,胡氏碧啜泣說:「我記得很清楚,103年10月30日,平常他7點一定準時到家,那天他沒回來。我等好久,他姐姐突然打電話給我:『阿碧,忠福騎摩托車摔倒,你趕快去醫院。』我趕到醫院,醫生跟我講,忠福腦幹出血,昏迷指數剩下3。我不懂,以為他只是跌倒,住院幾天就會醒過來,拜託醫生一定要救他。沒想到他變成植物人,都沒辦法醒過來。」

她想將丈夫送往安養院,卻屢被拒絕,理由是「妳是個無親無故的外籍新娘,拿什麼擔保?」哭成淚人的胡氏碧說:「我有想過萬一阿福走了,我就帶7歲兒子跟著去。但兒子跟我說『媽媽我想活下來。』這句話打醒了我。我白天到工廠上班,下班去安養院照顧阿福,兒子請人幫忙接送。有植物人躺2、3年醒過來,我相信阿福也會有奇蹟。我每天跟他說兒子的狀況,還有我上班遇到什麼事情。但他常生病,醫生叫我要有心理準備。」

胡氏碧把劉忠福的遺照擺放在餐桌,如同一家三口不曾分離。 攝影:蘇立坤
胡氏碧把劉忠福的遺照擺放在餐桌,如同一家三口不曾分離。 攝影:蘇立坤

在社會局與創世安養院協助下,胡氏碧一家度過生活困境。遺憾的是沒有盼到奇蹟,「去年5月,阿福肺炎併發器官衰竭去世。他走了,我更不能倒下來。我答應他會把小孩教育好。社工安排我去國中進修,想說幫兒子看懂一點點功課也好。」

平日在工廠上班、做家庭代工、假日擺攤賣滷豆干,收拾哀傷情緒,胡氏碧說:「平常我在家裡不哭的,我都騎摩托車才哭。因為那時候我才有空可以哭。」造化弄人,問她後悔嗎?「我沒有後悔過嫁來台灣,也沒有後悔救他。真的很想念他。之前在安養院還能摸到他熱熱的體溫,現在只能看照片想他。我跟孝祥每次回到家都會說:『我們回來了!』就想說阿福一定都在家裡,守護我們母子。」(撰文:許家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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喪夫後的胡氏碧為增加收入,自製滷豆干在公園市集擺攤販售。 攝影:許家峻
喪夫後的胡氏碧為增加收入,自製滷豆干在公園市集擺攤販售。 攝影:許家峻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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