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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暖心茶葉蛋1〉九彎十八拐將軍有加辣 吃兩顆再上路【壹點就報】

以前山上冷,老爸把不穿的背心或毛毯拿來蓋茶葉蛋,材質厚,用來保溫剛好,每次看到它就想起爸爸,所以叫它『不忘本背心』!」

王子雲在茶葉蛋鋪上厚厚一層朝天椒,微辣口感成一大特色。
王子雲在茶葉蛋鋪上厚厚一層朝天椒,微辣口感成一大特色。

幾年沒去宜蘭,循著導航,出雪隧下交流道,竟來到田間小路,一陣遲疑,繞到大馬路上,前方便是「將軍茶葉蛋」。走進店裡,熟悉的辣椒和中藥香,撲鼻而來。就是這味,一種彷彿屬於宜蘭才有的茶葉蛋印記。

和王淑華打過招呼,她正好將一鍋煮好的茶葉蛋,蓋上一件褪色背心,上頭還有燙裂痕跡,「現在還在用爸爸的舊背心蓋茶葉蛋?」八年前採訪,就對這件背心印象深刻,再次見到特別有種親切感。

這顆茶葉蛋,對王淑華來說,也是爸爸的味道。

看到這件舊背心,就會想起父親,王淑華稱這是「不忘本背心」。
看到這件舊背心,就會想起父親,王淑華稱這是「不忘本背心」。

她帶我們回到北宜公路,一路上彎道不少,最後停在第九彎,剛好是新北市和宜蘭的縣界,曾經的老店早夷為平地,成縣界公園了。

這天陽光正好,空氣冷冽清新,遠眺還可看到龜山島。「你看,前面有山,下面是蘭陽平原,平時雲霧繚繞,我從小在這裡長大,要不是沒人潮,我也像爸爸一樣,跟政府租地,在這賣茶葉蛋……」。

王淑華清楚的記著:「老爸在國共內戰,膝蓋受到槍傷,民國三十八年(一九四九年)來台退休住在頭城。朋友介紹他到公路局當道工,當時北宜公路施工,一路開到第九彎,爸爸覺得這裡像貴州老家,越做越想念家鄉,於是把工作辭了,一住就是四、五十年。」

時光倒回到五十多年前,「以前從台北開到花蓮公車有金馬號,卡車、小客車來往宜蘭,只能走北宜公路,石牌剛好是中繼站,很多人在這裏休息上廁所,有的人暈車會吐,有的肚子餓,因為一路上沒吃的,老爸從山下批香蕉和糖果來賣,後來賣起茶葉蛋。」

起先王子雲兼賣冥紙,生意還遠超過茶葉蛋。「爸爸老家賣藥材,熟悉中藥,他把坪林出產的包種茶葉放進蛋裡,加入辣椒和八角等中藥熬煮,因為山上濕冷,吃辣可以驅寒暖胃,但剛開始生意不好,一鍋賣好幾天,今天賣不完,隔天繼續滷,後來有經驗,發現滷到第三天味道最剛好。」

茶葉蛋有裂痕才入味,如人生般,經得起風浪,方能有滋有味。
茶葉蛋有裂痕才入味,如人生般,經得起風浪,方能有滋有味。

本來我們沒賣冥紙,實在是北宜公路上車禍多,以前發生很多靈異事件,經常有卡車司機說,在這裡小睡一下,有人拉他的腳嚇得醒來,想買冥紙沿路撒,很多人買整簍邊開邊丟,以前這裡路上都是冥紙,賣了十多年後,政府勸導這樣很危險,我們才停賣。」

由於車禍現場曾發現茶葉蛋殼,讓王子雲深覺內疚。王淑華說:「有時茶葉蛋摸起來雖然是溫的,但裡面蛋黃很燙,邊吃邊開車,心急容易被蛋黃噎到很危險,後來爸爸就寫告示牌,規定茶葉蛋一定要先在店裡吃過,才能外帶。」

「一開始只是關心,後來發現很多車子摔到山崖或水溝邊,還有的司機事後跟我爸爸說,『不聽老人言,吃虧在眼前,你叫我先吃蛋我就偏不要,可是實在太香,我忍不住在車上偷吃,結果把車子摔到山崖了,幸好還有命回來告訴你』,我爸聽了就更堅持,規定一定要吃兩顆才能外帶。」

說起老爸,王淑華笑得兩眼瞇成一條線:「老爸鄉音重,罵人凶,所以有客人叫我們『將軍茶葉蛋』。他還鬧過不少笑話,只要有客人來,他就說:『走!走!走嘛!』不熟的客人嚇一跳,怎麼才來就叫我走?原來他是說『坐嘛』,請你坐下來吃的意思。」

王子雲脾氣硬,心腸卻軟。王淑華說:「以前騎摩托車比開車的人還多,常常山下出大太陽,山上變天容易下大雨,來吃茶葉蛋時,老爸會把他的外套或背心,借給摩托車騎士穿,幾個月後騎士來還外套,又買了一件送爸爸,有時還會送鞋子,在我印象中,老爸幾乎很少買衣服,多是人家送的。」

以前北宜公路車禍多,擔心客人開車吃蛋危險,老爹立牌要客人先吃才能外帶,王淑華一直保留這塊告示牌。
以前北宜公路車禍多,擔心客人開車吃蛋危險,老爹立牌要客人先吃才能外帶,王淑華一直保留這塊告示牌。

一九七九年濱海公路通車,北宜公路上的將軍茶葉蛋一天賣不到兩百元,生意清淡,「我和哥哥下山半工半讀,我念完高中回山上。隔沒幾年,濱海公路上砂石車常跟小轎車爭道,小轎車乾脆改走北宜,茶葉蛋生意才又好起來。」

從小跟在王子雲身邊,王淑華和父親感情深厚,「小時候山上沒什麼可玩,我把煮熟雞蛋當乒乓球丟,老爸常罵我『死丫頭』。我個性雞婆,老爸做,我就在旁邊學,哥哥嫌累不學。就連我老公(林長緒)也是老爸選的。我公公因為做生意,經常往返台北和宜蘭,和老爸變成好朋友,他說有三個兒子,叫我爸爸挑一個當女婿,我老公和我年紀差不多,老爸最後挑中他。」

婚後,王淑華和先生跟著父親,在山上賣茶葉蛋,直到雪隧開通。「雪隧規劃時,爸爸高公局的朋友勸我們趕快搬,我們一直等到二○○七年確定頭城交流道的出口,才買下店面,老爸雖然希望我們搬,但他說自己半輩子都在山上,不想搬了。」十多年前,王子雲九十二歲高齡過世。

1970年間,老爹王子雲(右二)在此定居賣起茶葉蛋,還兼賣冥紙。 王淑華提供
1970年間,老爹王子雲(右二)在此定居賣起茶葉蛋,還兼賣冥紙。 王淑華提供

王淑華說:「頭城有烏石港,很多人來吃海鮮,到店裡時都已經吃飽,店內吃的人不多,倒是外帶量增加,生意算穩定。」 王淑華今年剛好六十歲,賣茶葉蛋也有四十多年,「爸爸賣了十多年,我賣的時間比老爸還長,一輩子都在做茶葉蛋。」

她感嘆:「人生就像茶葉蛋,有裂痕才入味,就像爸爸,如果沒有戰亂,也不會來到這裡;就好比我,也是經歷幾番波折,生意才穩定下來,人家要我賣滷包或做加盟,我不要,把品質顧好比賺大錢重要」。

王淑華珍惜老爸留下來的這顆蛋,她要好好保存,讓來自四面八方的客人,都能吃到這顆入味、暖呼呼的茶葉蛋。(特約記者:單美雲 攝影:楊弘熙)

王淑華

出生: 49 年次

學歷:豫章商職畢

經歷:將軍茶葉蛋第二代,經營茶葉蛋 40 餘年

地址:宜蘭縣頭城鎮青雲路一段 117

電話:( 03 987-558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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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過半世紀的將軍茶葉蛋,店面雖不起眼,卻有著濃濃人情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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