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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性侵風暴〉鈕承澤「軍艦事件」變謙卑?知錯未改終翻船...

鈕承澤拍攝《軍中樂園》,在金門實地取景。(圖片來源:本刊資料室)
鈕承澤拍攝《軍中樂園》,在金門實地取景。(圖片來源:本刊資料室)

四年前,鈕承澤因《軍中樂園》接受本刊專訪,當時他身陷「軍艦事件」,事業跌入谷底,好友李烈慶幸若沒軍艦事件,鈕承澤或許會更自大,全世界會更討厭他,如今他再涉性侵女性工作人員,讓這一切顯得格外諷刺。

作為一名導演,拍電影時自信滿滿無可厚非,但交出作品後,評價好壞都要概括承受,同樣地作為一個人,犯了錯就要勇於承擔面對,不然再多的懺悔都是枉然。

以下是當時的專訪內容...

如果要為鈕承澤的人生選首主題曲,將會是李宗盛的《山丘》。經歷多年低潮,好不容易以《艋舺》、《愛》登到人生巔峰,眾覽群山小。沒想到去年的軍艦事件,讓他直線滑落,來到谷底。

在谷底,他低伏著身,蹲好馬步,交出《軍中樂園》,獻給父親和外公。

外省籍貫,滿人血統,長時間是鈕承澤背負的原罪。面對鋪天蓋地關於國族的、意識形態的謾罵,電影就是最好的回答。兩岸的歷史死結未解,承平時代,無形的戰爭仍未止息。

鈕承澤出道多年,爆出的爭議事件不少。(圖片來源:本刊資料室)
鈕承澤出道多年,爆出的爭議事件不少。(圖片來源:本刊資料室)

軍艦事件 投資人撤資

有時京片子,有時香港腔;忽而劇烈地哭,忽而放肆地笑;前一秒是蹺腳抖腿的痞子,下一秒是思鄉情切的老芋仔。

戲癮像戒不掉的毒癮,我們是平面媒體,鈕承澤仍將他提到的每一個人:父親、外婆、兒時欺負他的流氓…,一一演給我們看。彷彿是川劇的高難度特技「變臉」,從聲腔、表情到一根小指頭,都生靈活現,都很有戲。

唯有到了訪談尾聲,他回到自己,現下的導演角色,原本一直處於表演狀態的身體鬆脫開來,癱軟在沙發中,他的眉心緊蹙,幽幽點起一根菸。

新片《軍中樂園》即將上映,他顯得有點茫然,再三詢問我對於電影的意見,「軍艦事件後,部分投資人撤資,我一個人揹一億六千萬。前兩個禮拜壓力很大,大哭一場,父親死後沒這樣哭過了。」

他的情緒稍微盪了下去,沒多久又回升,直嚷著「失敗了,我也不想去拍《小時代》那種電影」。

偶爾也有安靜的長鏡頭時刻,採訪空檔,他在辦公室手沖咖啡給我們喝,煮水、磨豆,「這個水要慢慢地,均勻地倒。」

他慢條斯理的注水,「以前上映前,我早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想著還能做什麼,這一次不太一樣,我把電影交出去,聽天由命。」

這一次不太一樣,以前那個自大、情緒化,不瘋魔不成活的鈕承澤,哪裡去了?

好友李烈說,「豆子一直任性,長不大。《艋舺》、《愛》得到太大的成功,有人說他變得囂張、不可一世。要是後來沒出事,很可能現在的鈕承澤,會膨脹到全世界的人都討厭他。」

李烈(右)與鈕承澤(左)交情深,一直把對方當弟弟照顧。(圖片來源:本刊資料室)
李烈(右)與鈕承澤(左)交情深,一直把對方當弟弟照顧。(圖片來源:本刊資料室)

床戲自肥 被譙賣國賊

去年六月,他違法夾帶中國籍攝影師曹郁登上軍艦勘景,引起軒然大波。一年三個月過去了,至今只要一有鈕承澤的新聞,儘管是在淋了冰桶後,他娓娓道來父親是漸凍人的傷痛往事,底下還是充滿「叛徒」、「間諜」、「賣國賊」的罵聲。

過去報紙寫鈕承澤在《愛》和舒淇演床戲是「自肥」,他和媒體槓上,吵了幾個月的架。導演侯孝賢說他在《艋舺》裡演得爛,當時他像個鬧彆扭的小孩回嘴,「侯導可以決定不要我這個演員,但我可以決定以後我導的每一部電影,都有鈕,承,澤。」

這一次,電影上映前,有軍人發起拒看活動,PTT上罵聲不斷,更難聽更不堪入耳的話,像海嘯一樣湧來。「我想辯解,但這事太強大了,說也說不清。以前我是個快意恩仇的人,這次只能選擇忍耐,沉默。」

隔幾天我們來到金門,在地底的翟山坑道,前人鑿出一條可讓船隻入港的巨大水道,預備共軍來襲時,從這裡補給物資。在黝黑的地底,鈕承澤仍戴著太陽眼鏡,看出去的世界更深不見底

「一代代年輕人被禁錮在這裡鑿花崗岩,準備一場從未發生的,荒謬呀。」他若有所思地說,「在軍艦事件後,我才曉得,原來這場戰爭,還在繼續。」

鈕承澤(右)執導《愛》時和舒淇演床戲,被酸是自肥導演。(圖片來源:本刊資料室)
鈕承澤(右)執導《愛》時和舒淇演床戲,被酸是自肥導演。(圖片來源:本刊資料室)

滿清旗人 寫信訴鄉愁

戰爭有多種形式,冷戰心戰,有形無形,他帶中國人上去的那條軍艦,和他有另一層連結。鈕承澤的外公張載宇在一九五八年的八二三砲戰時是運輸署長,當時調度的船包括這艘

近六十年後,今非昔比,金門開放小三通,滿街都是陸客。一甲子前是真槍實彈,一甲子後是口水、激情與意識形態。

《軍中樂園》片尾有一句:「獻給父親、外公。」

辦公室牆上是于右任寫給外公的字,外公是將軍,鈕承澤一家和外公一起住在將軍府邸,大人掛在嘴邊都是炒肝、豆汁兒。父親是旗人,鈕鈷祿氏,家族裡出過慈安太后,民國後家道中落,父親讀軍校,十九歲隨著國民政府隻身來台。

李鴻章的重外孫女作家張愛玲說,「他們只靜靜地躺在我的血液裡,等我死的時候再死一次。」

姓氏「鈕」像舊旗袍上解不開的鈕結,不僅是外省人,還是滿族,「我像是外人中的外人,以前常聽到:『驅逐韃虜,恢復中華』,原來我是韃虜,還大滷麵咧。

一九九五年我在陝北拍《飛天》,留長髮,被誤認成女人。拍完去美國,被當成印地安人。回台灣遇到選舉,說我是外省人。到了北京,又被認成西藏人。我到底是什麼?」

「我十九歲看黨外雜誌,陳水扁選立法委員時,我在當兵,跟長官說我要請假出去投給國民黨,其實我在心裡狂喊:『送陳水扁進國會。』

市長那年拚得兇,我說要投陳水扁,我媽和外婆都哭了,罵我不孝。我去當選晚會,覺得格格不入,黯然離開。」鈕承澤沒明說,相識三十年的好友魏伯勤當晚也在,他說,「全場喊著:『外省豬滾回去』。」

回去豈是那麼容易?十一歲時父親發病,高二時鈕承澤演了侯孝賢《小畢的故事》爆紅,成天和朋友在外鬼混,把照顧的責任丟給弟弟,每天出門前,都看到父親抖著手,歪歪扭扭地寫信給北京親人。

回來時已是午夜,信還沒寫完,「他永遠坐在那裡寫信,那個永恆的圖像,就是父親的鄉愁。」

鈕承澤執導的《軍中樂園》在爭議聲中上映,還獲得金馬獎最佳男配角與女配角等大獎。(圖片來源:本刊資料室)
鈕承澤執導的《軍中樂園》在爭議聲中上映,還獲得金馬獎最佳男配角與女配角等大獎。(圖片來源:本刊資料室)

國片沒落 低潮跑龍套

十九歲時,父親萎縮到無法呼吸,自此氣切插管,以鼻管餵食。這一年,為了龐大的看護費,鈕承澤接演了兩部低俗的B級片,「拿到片酬,一半給我媽,一半我竟然和朋友不知怎麼吃喝花光。」

很希望自己孝順,但每次去看他都很痛苦。他的意識非常清楚,思念家鄉,卻只能禁錮在病床上。拖了二十年,幾次我都想把他的呼吸器拔掉,讓他解脫。」

魏伯勤說,「十七歲他就想要拍電影,被大家說是癡人說夢。《小畢》之後,國片沒落,他無戲可拍,又要籌父親的看護費,《包青天》、《台灣靈異事件》,什麼都演,有次他跑龍套演『士兵甲』,沒有名字的角色,回去後大哭。那是他最低潮的十年。」

鈕承澤習慣用貶低自己的方式自我解嘲,他說自己俗濫、芭樂(但他絕不要別人真的這麼認為),說自己猥瑣的面孔下住著梁朝偉。

其實他的樣子遠遠搆不上「猥瑣」,這天他騎著單車進來,臉色紅潤,四十八歲沒有一根白髮,讓人忽忽覺得,他還是那個青春期的小畢。

十年低潮,他調整心態,當作別人付錢給他練習,他在《情義西西里島》演劉德華跟班

「有次我嚴重摔傷,還是撐著繼續演,因為我要成為偉大的演員。隔天還有通告,我痛到不行,吞了六顆止痛藥,照樣早起。」

不止磨練演技,燈光、攝影、美術什麼都學。李烈說,「最早他拍電視單元劇,我去看他剪接,覺得他有天分,能把故事講得流暢,鼓勵他當導演。」

三十五歲時執導電視劇《吐司男之吻》翻紅,「父親叫看護在病房裡貼滿關於我的報導,他還會寫信給我,厚厚一疊,是看護拿注音板,他眨眼慢慢拼出來。」

講到父親過世,煙剛好抽完,他急忙要人拿一包來,點菸,稍稍舒緩,才說,「儀式結束後,我跟當時女友訴說我爸的一生,從那天起,我才進入我爸的生命,我想像他童年在北京的生活,離開大陸那天在船上的場景。」

侯孝賢導演的經典作品《風櫃來的人》紀念35週年,近日數位修復重新上映,該片也是鈕承澤(右一)的戲劇代表作之一。(圖片來源:傳影互動)
侯孝賢導演的經典作品《風櫃來的人》紀念35週年,近日數位修復重新上映,該片也是鈕承澤(右一)的戲劇代表作之一。(圖片來源:傳影互動)

獻給父親 老芋仔喜劇

他看向窗外,換了山東腔,「這個天,和俺離家的那天,一模一樣呀。」彷彿起乩降靈,我起了雞皮疙瘩。這是戲裡老士官長的台詞

父後十年,兒子拍了獻給父親的電影「原本要拍軍中茶室的性喜劇,後來不想只是消費,加了老兵的角色,那些在蟾蜍山腳下,被嫌又髒又臭脾氣又怪的老芋仔,他們也曾年輕,也曾風華正茂。」

代父發聲,也和另一個父親侯孝賢修補關係,「我們有父子情結,伊底帕斯弒父那種,以前我叛逆,覺得他老批評我。這一次他放下手邊工作來幫我剪接,早上十點來晚上十點走,讓我很感動。」

侯孝賢的早期電影中,總戛然止於男孩去做兵。如今男孩已老,浪子抖落一身風塵,接續父親未完的當兵段落,「侯導幫我把馬步蹲低,也許更不市場,但有一種傳承。」(整理:名人組 撰文:房慧貞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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鈕承澤(左)與恩師侯孝賢(右)關係微妙,只要他做不好,侯孝賢一定罵。(圖片來源:本刊資料室)
鈕承澤(左)與恩師侯孝賢(右)關係微妙,只要他做不好,侯孝賢一定罵。(圖片來源:本刊資料室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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