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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我不是焦神2〉入行25年 他累垮只怕技術無法超越【壹特報】

金馬獎頒獎典禮早就結束,觀眾多半只記得愛耍帥的劉德華,完全忘了那位看起來憨厚的「跟焦師」劉三郎。從事幕後工作多年,劉三郎像暗室裡的明眼人,那些導演想要的影像、演員所要的焦點,都得靠他把關。

很久以前,有一位工作經常晚歸的父親,為了彌補對女兒的虧欠,便和女兒打勾勾,許下這樣一個承諾,「女兒啊,妳每天睡覺前,先把魔術方塊弄亂,放在書桌,爸爸下班回到家,會把魔術方塊還原,等妳睡醒看到,就代表爸爸有回家。」

這則真實故事的主角,便是今年獲頒金馬獎傑出工作者的跟焦師劉三郎,「這份工作很累,主要是時間長,沒日沒夜。我最長60幾個小時沒闔眼,那次是看到2次日出、2次日落。忘了從第幾個現場開始,我開車到下一個場景,停紅綠燈時還睡著。」劉三郎盡量把這段經驗說得很淡,小心克制自己不露一點怨嘆。

拍攝前一晚,我們接到劇組通告單,隔天一早8點便跟著劉三郎前往台北市區一處民宅,拍片現場被20幾位工作人員圍滿滿,負責跟焦的劉三郎腰際繫條S腰帶,腰帶上掛著皮尺、老虎鉗、測光錶、透明膠帶、夾子等器材,惦惦的站在黑傘下,「我不容許工作在我手上失手,所以不管做什麼,我那4箱工具都隨身帶著。我可以同時看到螢幕、看到測距儀,我又能同時用眼睛直接判斷當下焦點的距離。」

不管是拍電影或電視劇,只要一進到在拍片現場,劉三郎便戰戰兢兢,他說:「我不容許工作在我手上失手。」攝影:楊弘熙
不管是拍電影或電視劇,只要一進到在拍片現場,劉三郎便戰戰兢兢,他說:「我不容許工作在我手上失手。」攝影:楊弘熙

熟知電影幕後工作的朋友如此形容,「電影圈很兩極,多數是一入行就想當攝影師,其他工作隨便做就好;另一種少數,就是不會挑工作,接到任務,就會把它做到最好,劉三郎就是後者,而他現在是要把跟焦做到完美。」我們是人,不是神,想追求極致和完美,用膝蓋想也知道不可能,只會逼死自己,但劉三郎解釋:「2001年,我參與蔡明亮的《你那邊幾點》幕後工作,在法國跟焦師身上學到好多技術。有時候,國外劇組來台灣拍片,那些跟焦師時常有那種嚇死人的本事、技術,我就告訴自己,一定要再精進。」

好奇問劉三郎:「未來科技能否取代跟焦?」不到3秒,他馬上回答我,「我舉個例子,當一個演員在一片樹林裡奔跑,再高端的機器都無法跟焦,一定要跟焦師才有辦法勝任。簡單說,機器無法判斷焦點擺哪裡是最好的,機器是死的,它沒感情、沒那種修養,呵呵。」

這就是從跟焦師變成傑出工作者必須的修練。然而,給自己如此大的壓力,劉三郎也招來了一場病痛,「我心臟4年前裝支架,心肌梗塞啊,那天在七堵車站等拍片,心臟突然痛到沒辦法站,送到醫院時,心臟快停掉了!之後就戒菸,也盡量把工時縮短,那麼長的工作時間真的不健康。」劉三郎的妻子保保(暱稱)談起那天狀況,「我是冷靜型的人,一接到醫院電話,我只問護士,人還有沒有意識,反正他是閒不住的人,住了4、5天出院,他馬上又回片場。」

劉三郎工作時非常專業與專注,如今得獎更為幕後技術人員樹立了重要的標竿。攝影:楊弘熙
劉三郎工作時非常專業與專注,如今得獎更為幕後技術人員樹立了重要的標竿。攝影:楊弘熙

拍片現場,導演又喊了一聲「卡」,不一會兒場記接著喊「action」,這場戲重複拍了6、7回,劉三郎站在攝影師旁邊,凝神屏氣看著前方螢幕和演員,右手微微轉動無線跟焦器。印象中,初訪劉三郎時,他曾告訴我,「拍片現場如果有人飆罵,我都寧可忍下來。跟焦師最忌諱情緒不穩定,那會一路糟下去。」處在緊繃、高壓的工作氛圍,還要壓抑情緒。我數次問劉三郎,他是如何紓解壓力?劉三郎只管搔搔頭:「我也不知道耶。」後來劉三郎的妻子保保才私下告訴我:「其實我就是他的樹洞,他每次回家就機哩瓜啦跟我抱怨,講完他心情就舒坦沒事,而我也算賺到,哈哈,因為聽到很多劇組的八卦。」原來這才是劉三郎能夠專注在份內工作的最強助力。 

我忽然想起劉三郎在頒獎典禮致詞時說的最後一句話:「明天太陽升起時,我照樣會繼續安安靜靜的,做一位勞工楷模。」(撰文:許家峻  攝影:楊弘熙)

劉三郎(右)在1998年參與電影《第九類媽媽》拍攝過程,結識妻子保保(左),兩人因熱愛電影而結縭。劉三郎提供
劉三郎(右)在1998年參與電影《第九類媽媽》拍攝過程,結識妻子保保(左),兩人因熱愛電影而結縭。劉三郎提供

後記:

劉三郎在典禮致詞時,對妻子保保隻字未提。事實上,早在專訪劉三郎時,他便說:「我老婆交代,誰都可以感謝,就是不用感謝她。」劉三郎的妻子非常低調,連我邀她側訪,她都再三提醒我絕對不能把她的全名、身分公開。截稿前,她又傳了訊息向我確認。她在最後一則訊息上這樣寫著:「不要特別寫到我,因為我這輩子就好好當『三郎的老婆』,這個專訪是他的榮耀,我就在他背後,躲好躲滿就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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