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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跨性好難1〉長孫穿女裝 祖母葬禮被笑變態【壹特報】

當一個兒子渴望變成女兒,除了家族掀起滔天巨浪,跨性別者心裡,也有許多過不去的坎。她們必須勇敢面對驚訝甚至嘲笑,若作自己太難,只能退回角落,安靜舔拭傷口。

 得知士林有處偽娘基地小有名氣,跨性別者群聚扮裝總是繽紛歡樂,我們好奇想一探究竟,但兩性刻板價值的框架太強大,她們擔心家人遭指指點點。幾經掙扎,基地經營者小妤決定出面,透過她的故事告訴眾人,不管多困苦,溫柔的靈魂仍相信,終會等到光照進來那一天。

「我小時候就很喜歡那些東西,會偷拿媽媽的指甲油來擦。」從國小起,小妤就對女性物品深深著迷,綿綿的澎澎裙、白淨的長統襪,傳統價值賦予女性這些專利,對男生而言則是碰不得的禁忌。從那時開始,小妤發現自己和一般男生不太一樣,常有許多常人眼裡怪異的舉動。

 最後他終於確定:心裡,住了個女孩子。

小妤從小喜歡女性用品,卻不斷被指責、嘲笑。
小妤從小喜歡女性用品,卻不斷被指責、嘲笑。

迎合眾人期待 反而不知道自己是誰

人生才走33年,小妤卻覺得已是兩輩子。當男生時,總感到心裡缺了什麼,「我一直活在別人期待裡。」她常在房間裡偷偷化妝、再默默卸掉,鏡前,她滿足當女人的渴望;人前,他得扮演家族稱職的長子。

「你幹嘛畫眉毛?男生背粉紅色包包能看嗎?」小妤模仿起以前父親鄙視又憤怒的言語,爸爸無法同理、媽媽懊悔自責,懷疑少給了小孩什麼。「每當我試著留長髮,便遭冷言冷語,要我剪掉。」心裡住著的那個女孩何嘗不痛?被迫妥協之後,她哭了一整夜。

去美國住阿姨家,她在腳上塗指甲油,本以為不會被發現,腳上的拖鞋洩了密,惹得表妹們譏笑她像個變態。「一方面覺得罪惡,一方面很沮喪,喜歡這些東西有這麼好笑嗎?」

有次她趁父母出國,一大早起床化妝打扮,不斷確認再確認,幾乎在鏡子前待上十二小時,「那時就像隻籠中鳥,籠子開了,忽然不知該出去還是繼續待在裡面。」傍晚了,她藉夜色壯了膽,在無人河堤晃了晃,第一次以女人形象面對這世界。

第一次打扮成女孩模樣,小妤足足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才敢走出房門。
第一次打扮成女孩模樣,小妤足足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才敢走出房門。

太多標籤、太多期望 難道人生也要出攻略書?

「在貓舍工作的時候,每隻貓的價值都是被人定義的,一出生就被貼上標籤,五千、一萬。」人何嘗不是如此?呱呱墜地不久就被冠上期待:名校、高薪、出人頭地。人生像玩遊戲打攻略,如何快速通關都被旁人設定好了。「這真的是我想要的人生嗎?」27歲那年,小妤決定勇敢做自己,從一個人的貓舍開始,她服用荷爾蒙,開啟她的「下輩子」。

「希望在生命結束之前,能為自己做些什麼。」和親近的人坦承心理性別實在有難度。大學時同居的班對女友,某天做工途中發現有東西忘了拿,匆忙回家之後卻撞見了打扮成女生模樣的小妤,「本以為這段關係可能就此結束,沒想到她卻是第一個知道後還願意接納我的人」,新的故事開始了,小妤跟過去所有朋友斷絕聯繫,除了迴避那些異樣眼光,也結交一群跨性別的夥伴,甚至當初的大學女友,即便結了婚,仍保持良好的聯絡。

事情有很多面向,以上,是比較快樂的一面。

祖母葬禮引哄堂笑  「做自己好難」

是否露出本名,小妤不介意,但想到可能影響身邊的人,她有些擔憂。「讓身邊的人受到不必要對待,是我不樂見的。」跨性別族群中,像小妤這樣願露臉的人不多,即便勇敢如她,面對社會眼光那刻,寧可多一分謹慎。

祖母過世那年,小妤已服用一段時間荷爾蒙,儀式中司儀引領大家行禮如儀:「長孫請出列」,小妤沉重地走出來,準備「捧斗」。「你是女的,我叫長孫,你怎麼走出來!」瞬間哄堂大笑,原本哀傷的葬禮成了荒謬鬧劇,「她是變態啦!」言語往往比刀劍更傷人,這次出手的是堂哥。

「當下沒太多憤怒,因為這是跨性別族群必定遇到的不友善。」小妤自認沒做錯什麼事,只是想過她想過的生活,就這麼簡單!就這麼簡單卻很難……

(撰文:汪俊騰 攝影:蘇立坤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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