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食旅遊

〈靠北之旅1〉到馬祖東引找尋軍事基地裡的老派浪漫

夜間從基隆港搭上台馬輪往北邊駛去,到馬祖旅行的老派浪漫就此開始。船上的臥鋪區分上下兩層,枕套、被單一應俱全,冷氣強到像冬季提早到來,剎那間讓我有種在泰國或印度搭長途火車的錯覺。一夜睡得朦朦朧朧,只到清晨六點半被船上一陣騷動驚醒,原來是看日出了。
 
在海上看日出,空氣裡多了溫潤濕氣,也有種航向偉大未知的興奮感,這次我們先在東引島下船,我國國土最北端就在此。想起曾在馬祖當兵的友人說:「收假搭船回營隊時心情總是很差,聽到船上放起〈馬祖頌〉更讓人不爽。」不過時代可能改變了,這回我聽到的是西洋流行音樂,彷彿象徵馬祖正逐漸揮別過往濃重的軍事色彩。

東引島的景色壯闊迷人,不論處在什麼地方都有美麗海景。
東引島的景色壯闊迷人,不論處在什麼地方都有美麗海景。

一路往北 航向疆土之界

島上阿兵哥還是有的,但因為精兵政策影響,已不似以往多,近年來馬祖逐漸轉向發展觀光、釣遊、賞鳥,於是散落東引各地的軍事基地反倒成為某種有趣點綴,不論是從眼前呼嘯而過的一卡車阿兵哥,或某些位在軍事基地內的景點,來客必須在檢查哨登記身分證才能進入參觀之類的流程,對我這「本島人」來說都頗為新鮮。東引島像是卡在某個歷史的時間點,進退兩難,反而造就某種奇異的浪漫。好比你若把島上所有景點名字列出來:烈女義坑、一線天、燕秀潮音、海現龍闕……,全都帶有古意而富饒意味,像是什麼忠義故事集的篇章名,讓人見了忍不住立正站好。

狹灣坑谷「烈女義坑」,是居民紀念清末民女不堪海盜凌辱而在此壯烈自殺的故事。
狹灣坑谷「烈女義坑」,是居民紀念清末民女不堪海盜凌辱而在此壯烈自殺的故事。

船隻駛入灰僕僕的中柱島,人來人往的繁忙可能是東引一天的尖峰時刻(事實上根據內政部統計,2016年東引島上共有一千三百多人口,隨意上網一查,是我居住地里民數的七分之一)。來迎接我們的是「海角民宿」的大仁哥,「我們是全台灣最靠北的民宿。」晒得黝黑的大仁哥笑說,我想像這應該是他接待所有客人必然的開場白。車子從中柱港往西邊開,經過中柱橋和感恩亭(又名經國亭,內有一座巨大蔣經國先生雕像),就來到西引島,拐過一個軍營後會看到位在斜坡上,外牆漆成橘色的海角民宿,第一眼便給人安定溫馨的印象,而若把視線繼續沿著小路延伸下去,盡頭便是「國之北疆」了。在那塊偌大的石碑外海,還有一座「北固礁」,是貨真價實的我國領土「極北之點」,我想像那小塊礁石孤單在外海忍受風雨跟浪濤,卻要一肩扛起這麼靠北的重大職責,實在有些莞爾。有人想過礁石的感受嗎?

國之北疆是我國領土最北之地。
國之北疆是我國領土最北之地。

國之北疆的碑石,是遊客拍照熱門地點。
國之北疆的碑石,是遊客拍照熱門地點。

國之北疆左側的羅漢坪又名「三色石」,是奇特的海蝕地形,非常的「冰與火之歌」。
國之北疆左側的羅漢坪又名「三色石」,是奇特的海蝕地形,非常的「冰與火之歌」。

歐風燈塔標記了浪漫歷史

大仁哥的妻子蓓蓓姐從小在東引長大,她成年後也曾到台北工作多年,與來自台中的大仁哥相戀成家,最後決定回東引紮根,這顯然是各財經雜誌很愛著墨的「青年返鄉」故事。除了開民宿,蓓蓓姐也身兼導覽,從她的解說,你的確可以深刻感受她對東引的熱烈情感。我不禁好奇,這個彈丸之地究竟有什麼神奇魔力,讓這些一上高中就必須離家的島民(島上只有小學與高中)願意再回鄉服務,像是黑尾鷗不畏風浪仍要歸巢。

經營海角民宿的老闆夫妻熱情好客,也讓這裡成為東引的景點。
經營海角民宿的老闆夫妻熱情好客,也讓這裡成為東引的景點。

海景房舒適溫馨,外頭的大陽台是放空好地方。
海景房舒適溫馨,外頭的大陽台是放空好地方。

從民宿陽台望出去風景優美。
從民宿陽台望出去風景優美。

在小島旅行的好處,便是各個景點都離得近,上車屁股都沒坐熱就到下個目的。蓓蓓姐首先帶我們到東引島燈塔(又名東湧燈塔),燈塔建造於光緒年間,出於英國設計師之手,也難怪看上去帶著浪漫歐風,很適合愛情電影的男女主角在此重逢。「你看,是不是很像希臘!」同行人說,的確眼前白牆碧海像極了聖多里尼的伊亞,不過我默默希望可以有那麼一次,台灣的某個景點不必冠上希臘或北海道或巴伐利亞的行銷標籤,當自己就好。
 
蓓蓓姐帶我們在燈塔附近穿梭,並推薦幾個私房拍照景點,過去是宿舍或倉庫或後巷的一角,如今拍起來簡直可以讓人在IG當人氣王。不過東引的烈陽也不容小覷,燈塔走一遭下來立刻讓人黑了五個色號。這裡的一切都是激烈的,天氣是、景觀也是,想到所有浪漫背後都靠激烈情感來支撐,我懷疑馬祖人是否也這樣愛恨分明。

東引島燈塔又名東湧燈塔,白色外型很有歐風。
東引島燈塔又名東湧燈塔,白色外型很有歐風。

東引島燈塔不管從什麼角度拍照都好看。
東引島燈塔不管從什麼角度拍照都好看。

走到燈塔上方,後面巷弄也有拍照祕境。
走到燈塔上方,後面巷弄也有拍照祕境。

在地底下生活的男子漢們

見識了燈塔的光明、熾熱與浪漫,接著我們來到安東坑道,馬上進入強烈對比。入口處首先是30度的下坡(讓人不禁為回程擔憂),接著來到過去軍隊駐紮的空間,這裡設備一應俱全,有連長室、寢室、廁所甚至豬圈,想像過去百位阿兵哥在此生活,在黝黑隧道裡忍受寒氣點滴滲入身體,實在令人頭皮發麻。蓓蓓姐也在此和我們分享幼年時經過某個檢查哨,剛好目睹阿兵哥在裝置炸藥時發生意外的故事。說到激動處她聲音顫抖、眼眶濕潤,這並非她第一次說,但每次想起來都像再次經歷衝擊。當兩個阿兵哥瞬間在小女孩面前化為遍地殘骸,那恐怕是一生難以擺脫的黑暗回憶。
 
「所以你們回本島時,請跟大家說,過去沒有這些犧牲自己保衛國土,就不會有現在安居樂業的日子,他們真的很偉大。」蓓蓓姐說。離開安東坑道時,我氣喘吁吁走著上坡,咀嚼著她的話。這番語重心長發自她切身經驗,聽來如此真摯,卻又帶點「莒光園地」的政治正確。說到底,我們這些本島來的人,仍是隔了一層觀光濾鏡在看東引的一切,很難真正理解在地氛圍。不過見他們能這樣單純信仰、熱愛著東引,又何嘗不是在捍衛某種我們早已忘懷的老派浪漫呢?(攝影、撰文:李郁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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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東坑道入口處。
安東坑道入口處。

坑道入口是約30度的下坡。
坑道入口是約30度的下坡。

旅遊資訊
交通:可從基隆西岸旅客碼頭搭乘台馬之星或台馬輪晚間出發,於清晨抵達東引,但因海象或潮流因素,船班時間可能會誤點。另也可從松山飛馬祖南竿機場,再轉船隻前往東引。
 
住宿:
海角民宿
地址:連江縣東引鄉中柳村137號
電話:0928 418 308
馬祖海上交通訂位系統:
除了可以查詢陸海空交通,包含景點介紹、定點導覽、訂位取票,還可以規劃行程。
並有馬祖e點通app可以下載, https://www.matsuebs.com 。

安東坑道記錄著過去軍人在此艱辛生活的遺跡。
安東坑道記錄著過去軍人在此艱辛生活的遺跡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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