財經

生存空間被壓縮 青草老店改造自救

落地門玻璃擦得晶亮,原木色大吧台前,客人邊聽輕音樂,邊享受專人服務手沖茶,空氣中充滿藥草清香,清心沉靜的氛圍彷如日本茶道教室,這裡卻是青草店老濟安。 

「吼,老闆,店面改到都認不得,我以為你們又搬家了……」平頭歐吉桑用力推開玻璃門,無視吧台正在優雅品茶,大步走到後方,大嗓門地向專心整理青草的第二代老闆王榮貴抱怨。 

歐吉桑專程來買泡澡用的藥草。「冬天到了,我們上了年紀,新陳代謝差,這帖很有用,我身體有什麼狀況,都來找王老闆,他的青草道地,他們還在舊店時我就常買了。」 

老店新開,王柏諺(左)與父親王榮貴(右)保留舊的藥草鐵桶再整理,讓空間煥然一新。
老店新開,王柏諺(左)與父親王榮貴(右)保留舊的藥草鐵桶再整理,讓空間煥然一新。

不賣劣貨 退守倉庫

歐吉桑口中的舊店位置,正是著名的萬華龍山寺青草巷,此區龍蛇雜處,抬頭可見百年老店招牌,老濟安僅排中生代,資歷47年,卻是醫療習慣改變下,第一間勇敢轉型、迎戰世代斷層危機的店家。 

十米深的店面,一半規劃為現代茶吧。
十米深的店面,一半規劃為現代茶吧。

「從前你外面喝到的青草茶,都可能是老濟安賣的;店裡青草茶包一個月出貨6千多斤。」他感嘆,葵可利等手搖茶興起後,便利商店林立,青草茶市場萎縮,後來劣質青草低價搶市,他不願賺這個錢,7年前決意將老店出租,將店面遷到龍山寺鬧區後段的一樓倉庫,專心服務抓青草配方的熟客。

坊間許多重病尋求青草偏方,王榮貴刻意迴避,僅強調:「有病還是要看醫生,青草主要是養生保健。」儘管滿腹藥草經,青草達人的保守,正是苦於青草店不像中藥發展有制度,怕誤提療效被抨擊。 

青草巷時期的舊店,當時仍賣新鮮青草。(王榮貴提供)
青草巷時期的舊店,當時仍賣新鮮青草。(王榮貴提供)

2010年,店面從青草巷遷到西昌街倉庫。(王榮貴提供)
2010年,店面從青草巷遷到西昌街倉庫。(王榮貴提供)

原本倉庫店面的情形。(王榮貴提供)
原本倉庫店面的情形。(王榮貴提供)

 「我希望兒子接手,但不要他照傳統方式做下去……」王榮貴心知青草店生存空間愈來愈少,熟客漸凋零,大膽提議上網賣青草,兒子王柏諺不認同:「老爸不懂網路,網路像加速器,要不大好要不大壞。我怕萬一用詞不當,誤踩醫療法規難收拾。」父子倆謹慎個性十分相像。 

不同於外表樸實的父親,27歲的王柏諺,剪了流行的美國大兵頭,大學時期曾建議結合青草賣雞湯,但王榮貴不敢貿然嘗試。「大學畢業後我去餐飲業上班,想證明自己是對的,後來才發現自己太天真,餐飲軟硬體條件大,店裡沒有空間。」直到今年,王榮貴參加台北市商業處的老店改造計劃,邀兒子辭職回家主導,這次父子終有共識。 

一分為二 新舊並存

老店要改造,既怕沒有新的商業模式,又怕流於裝潢,失去靈魂。王柏諺也很擔心這點,因此將深達十米的店面一分為二,前面是西式大吧檯,後面還是爸爸的傳統工作區,過去常用的使君子、鵝不食草等藥草鐵桶整齊保留,部分桶子掉漆斑駁,是老店歲月悠久的證明。 

「以前的藥草一千種,幾乎每種天天都有人買,現在剩300多種。」即使需求變少,新空間仍放不下,王榮貴把部分藥草收在地下倉庫,熟客上門,他依舊俐落服務。 

斥資破百萬改造的新店,今年十月全新開幕,吸引不少年輕人、各國觀光客上門。採訪當天,我有點擔心茶吧會不會是華而不實的噱頭。當客人上門,大吧台成了王柏諺的舞台,等客人挑好茶包,他先端出一套自己搭配的日式茶碗、中式茶壺、艾草聞香杯等精美茶具,從聞香到手沖,過程細節之專注生動,令我也聽得入神。

不同於青草要熬煮,創新提供手沖茶服務。
不同於青草要熬煮,創新提供手沖茶服務。

「我們為何不用中式小茶杯?因為要喝到三百五十c.c.,身體才能感受到這樣的溫度……您挑的是神清氣爽茶,茶溫六十度,第一口喝到的是魚腥茶的香氣,它能理氣、增強免疫,喝了之後會感到頭頸部溫暖,像熱敷,緩解上班族肩頸痠、頭脹……」溫暖的青草茶入喉,多數客人緊繃的眉宇鬆開,一位打扮入時的小姐,突然叫出聲:「太舒服了,這比喝下午茶還舒服!」令身旁男士有些尷尬。

前台嘗鮮 後台進階

從青草巷一路走來的美國觀光客莉亞,體驗過老濟安的手沖茶後說:「如果舊的青草店完全消失很可惜,它十分珍貴;但能有老濟安這樣的店也很好,對年輕人會有吸引力。」

在外國人的眼裡,傳統之美無法取代,但時代無情,要停滯要變革,再矛盾也得取捨。「用手沖茶拉近與年輕人的距離,介紹青草妙用,若他們還有興趣,可以到後面和父親聊聊青草養生之道。」前台嘗鮮,後台進階,這是王柏諺的期待,傳承父親青草學問,也是他未來的功課。

老濟安是萬華青草店轉型的第一家,父子合作無間,盼將老祖宗的青草智慧,藉一壺又一壺的手沖體驗下,推廣開來,永遠飄香。

(撰文  蔡碧月   攝影  湯興漢)

來自美國的客人Leah Shahmoon雖然不太了解青草茶作用,但覺得這樣的文化體驗很有趣。
來自美國的客人Leah Shahmoon雖然不太了解青草茶作用,但覺得這樣的文化體驗很有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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