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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後來怎麼了》笑聲背後是眼淚 麥得潛能開發營吞火事件

▲楊智達說,至今仍常夢見童年的自己,對著媽媽哭喊:「為什麼要送我去那裡」?
▲楊智達說,至今仍常夢見童年的自己,對著媽媽哭喊:「為什麼要送我去那裡」?

楊智達和王柄鈞各自在小五那年,被媽媽送去「麥得」。家長懷抱望子成龍的渴望前往,本以為前途就此幸福美滿,沒想到,竟讓孩子陷入威權體制的夢魘。在那邊,他們被迫學習「搞笑」,就算不開心,也必須精神扭曲、敞開嘴角。

人生本該有喜有悲,偽裝的正面能量並非真的堅強。這些小孩多想跟媽媽說一聲:「我微笑的臉龐背後,其實埋藏著傷痛的眼淚。」



當年的新聞裡,一排小朋友站在台前神采飛揚,高呼「所向無敵,勇者無懼」、「我是最棒的!Yes!」緊接著將滾燙火把塞入口中,動作果斷。閃亮的火焰,三兩下被吞滅,台下爆出如雷掌聲與歡呼。現場沒有任何醫護人員,有家長用「脫胎換骨」形容孩子吞火後的蛻變,語氣深以為傲。一群人彷彿被集體催眠,陷入狂喜。直至二○○九年十月,這家位於台南市的「麥得國際心智研究機構」,因涉及吞火與體罰行為躍上媒體。

最後一根浮木

現年二十三歲的楊智達,戴著一副斯文黑框眼鏡,臉頰長了些青春痘,看起來像是個陽光大學生。他的笑容憨直,說話很有禮貌。很難想像,他也曾是舞台上吞火的一員,「當年小五,我媽在台下看我吞火感動到哭,表情充滿『我的小孩也會吞火』的自豪感。」有小孩吞火不慎傷了咽喉,而比吞火更荒唐的是:「搞笑課」,楊智達說:「老師教我們放聲狂笑,號稱能舒壓、驅除負面情緒。」萬一笑不出來或不夠大聲,會被愛心小手打手心、竹箭打屁股、或交互蹲跳。

他回憶,成長營的活動空間大概五十坪,塞了三四十人(二○○九年達一百多人),參加營隊期間,吃飯上課都在其中,晚上打地舖。「裡頭不見天日,窗簾永遠關緊緊,像北韓集中營。」每天例行作業是去老師面前背書,背不好就挨打。「在那種情境,你很難退縮,有點像邪教的集體催眠。」若有人達不到老師標準,會用連坐法處罰:竹箭打屁股,交互蹲跳、起立蹲下好幾百下。「愈哭打越慘,只好憋哭,眼淚擠在眼眶,表情很複雜,每個人都極度恐慌。」沒有人敢告狀,洩密將遭到更恐怖的對待。老師勒令:「家長不過問、孩子不能說」,才有良好的學習成效。

▲學童徒手劈木板,同樣號稱能壯大勇氣與信心、促進潛能開發。(翻攝畫面)
▲學童徒手劈木板,同樣號稱能壯大勇氣與信心、促進潛能開發。(翻攝畫面)



▲當年麥得最引人爭議的學童吞火練膽量,號稱能夠超越自我、克服恐懼。(翻攝畫面)
▲當年麥得最引人爭議的學童吞火練膽量,號稱能夠超越自我、克服恐懼。(翻攝畫面)



不過,楊智達說吞火不恐怖,他一下就過關了,台下鼓掌叫好,「我做到了別人不敢做的事,有優越感。」真正讓他受傷的,是體罰現場的威權氣氛。他現在不經意聽見〈卡農〉,就會渾身惡寒。因為當年麥得機構上課、體罰的背景音樂,正是這首輕快悠揚的旋律。說到這兒,他稚氣的臉上忽然流露出一抹苦澀。

家有一姐一妹的楊智達,天生氣質陰柔,媽媽希望他有朝一日擺脫娘娘腔,成為堅強又負責的男子漢。他從小喜歡玩洋娃娃,但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,同儕之間也相處融洽,反倒是爸媽覺得不妥。

媽媽的焦慮其來有自。楊智達的爸爸沉迷賭博、蕩盡家產,導致全家流離失所;還動輒對媽媽施暴,連小孩挑食、貪玩電動也會挨打,「他有一次砸爛我的電腦」。身為運動健將的爸爸更是看不慣陰柔的楊智達,逼他苦練拳擊,嚴酷的管教,害他痛苦萬分。最後,父母離婚,在這之後不久,媽媽帶著楊智達走進了麥得。…

▲邱文純(左)表示對兒子滿懷歉疚,王柄鈞(右)聽完告解後,說自己如今長大了,總算比較能理解媽媽當年的用心良苦。
▲邱文純(左)表示對兒子滿懷歉疚,王柄鈞(右)聽完告解後,說自己如今長大了,總算比較能理解媽媽當年的用心良苦。





撰文:黃文鉅 攝影:宋岱融 設計:裴惠娟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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