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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童嵩珍性愛論】百人斬恐愛滋

「擔心治療後無法檢驗自己到底好了沒?」余先生一進診室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樣問的。

余先生,一位科技業的高級工程師,主訴已經N年沒有性生活了,如果要開心,就是用「雙手萬能」的方式解決,但也許就是太萬能,很快就達到高潮繳械了,除此之外,雪上加霜的開始有「硬不起來」的情形,在會談即將結束前,余先生忍不住地說,再告訴老師一件事,這件問題更難處理,那就是--「恐愛滋」。

「恐愛滋」聽起來蠻荒謬的。因為恐愛滋,他開始不敢與女生接觸,所以連結到一開始坐下來的第一句話:「我擔心無法檢驗」,就是這個原因。

這件事就要從很遠古開始說起。上大學時,余先生有6年期間(包括念研究所)一直是開心享受著學生無憂慮的生活的,因為學習能力佳,家裡經濟條件也不錯,一邊讀書也不忘享樂,算算約有和400-500人上過床吧!當時床上工夫不錯,狀態也挺好,上床的目的也只是單純覺得好玩罷了,沒認真過。

在研究所學期即將結束前,學校有個業界的招聘說明會,有許多大公司來進行招聘,而眾所矚目的,有一家可以說是福利最優,待遇最好,時下最夯,人人擠破頭想進去的公司,而我卻雀屏中選,是其中少數幾位的幸運兒之一。

在高興錄取的當下,公司發出一單紅色的通知單,醒目的恭賀通知單上卻有一條最嚴格的篩選:「身體狀況佳,若有性方面的疾病請提早提出…」,我看到時候,心中就不知怎麼,慌了,擔心自己會在應聘之前染病,就不斷通過網路尋求答案,愈找,心裡愈害怕,愈害怕就愈想找解答,愈解答就愈無法自拔,最後演變成「恐愛症」。

這問題在我錄取後並沒有結束,反而愈來愈嚴重。因為擔心自己變成愛滋患者,逼自己每星期做一次愛滋篩查來確定自己沒事,光這個,一連就做了六個月,一直到潛伏期過後才停止,每次去醫院,醫生護士都把我看成精神病,但我還是堅持,無動於衷,還有,只要身體上出現任何紅疹或感冒就一定逼自己要查一下,擔心是愛滋病篩檢沒檢查到所引起的後遺症。這樣的狀態使我心神不寧,喜憂無常,自己也很困惑。

大學時有一個還不錯的女友,我知道她的性關係只有我一個,讓我放心不少,但因為一畢業,我們就分開了,一南一北,距離實在太遠,久久才見一次面,這樣遠距的感情難免覺得不實際,加上工作壓力大,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知道自己必須要表現很飢渴的樣子,但愈是這樣,愈有壓力,怕勃不起來,最後發現自己狀況差差差,後來都不敢做,改用打手槍的方式解決。

我常想會不會是我打多了導致精液用光了?還是什麼?反正所有問題都是假設,但加起來就變成真的,連勃起都困難又軟軟就射精的囧樣。

進入訓練教室,狀況一如他所言,光要進行性器官的喚醒就得花很長的時間,最後還是勃起困難,課程結束前我的家庭作業是:先別管什麼勃不勃起,基本功練完再看狀況。

余先生是個很認真人,如前所言,一位可以把愛滋篩查做得如此徹底的人,要完成我們的基本練習一點都不難,但問題也許就是出在這兒,愈焦慮,欲無法放鬆,於是我開始導向心理意識的層面,討論「執著」這件事。

余先生說,現在對我來說,「性」等同「傳播愛滋的橋樑」,以前可以放棄做愛,但現在我已經35歲了,年齡愈大,愈想定下來,但不做愛功能就愈差,功能差就不敢出去認識女生,這樣一直下去怎會有結局?最後他又說,現在很少有精蟲灌腦的機會,每做一次,心中就會想很多,最後害怕一做,自己又要開始為期六個月的檢查,許多豔遇的機會都因此而放棄了。

「愛滋,真那麼容易得嗎?」我問。余先生心中最大的是「恐懼」?還是「愛滋」?當我們在談到對於愛滋的生理傳播時,余先生真是熟到不能再熟,心裡也知道不容易,但唯一沒發現的是他搞錯方向,他擔心的其實並不是「愛滋」,而是「恐懼」,而「愛滋」是他多年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「恐懼」餵養「恐懼」,一如「焦慮」餵養「焦慮」般。愈擔心,事情不會愈好,反而更嚴重。在課堂中我舉了好多的例子與他做更深層的交流,最後導向他恐懼後的深層意義,是「害怕」、「不安全感」與「失去控制」,這時他才恍然大悟,原來他擔心的是,如果得愛滋,他的工作不保,家人失去依靠,父母年邁,擔心他們身體沒人照顧,想得很多,也焦慮太多。

這個結解開以後,接下來的課程一如跳躍式的進步,不但整個狀況在沒怎麼控制之下可以收放自如,而且還比以前大學時更好,他開心的感謝我們幫忙,在課程結束前他告訴我,他要回頭去找他之前那個女友,因為她還在等他,他要和她定下來。

性治療,不只是治療性,更是人生。凡事慢一點,緩一下,想一下,人生可以不執著,可以更自在,至於這些原本來說的「擔心不能檢驗」的所有問題,現在都已經不必再檢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