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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明也要跑馬拉松 他不放棄想為國爭光

賽道上,來自世界各地的群眾為來自臺灣的視障跑者洪國展加油、歡呼,去年十月他披掛國旗跑完日本金澤馬拉松,今年七月也甫完成澳洲黃金海岸馬拉松,但他不想止步於此。

「我的目標是波士頓馬拉松。」為此,他必須練到在四小時內跑完四十二公里,得全程都以六分速奔跑。而他的陪跑員楊鍾鼎必須有比他更快的速度,才能支持他圓夢。

知足與珍惜

洪國展小學五年級時因遭同學碰撞,手術後失明,當下他選擇封閉自我。「發現自己竟連一個水溝都無法跨過,很挫折。第二年我慢慢開始想清楚,這是每個人要面對的生命過程,快樂是一天、難過也是一天,就比較想通。當你接受這樣的事實跟條件,就好好去過你的生活。」

他一路雖有獎學金協助,並在考上身障特考後從事公職,卻也因為視障,而被認為較常人無法勝任工作,輪調不易。「因為不了解。第一眼可能就會認為我們需要很多的幫忙。」但也因此,他格外珍惜有陪跑員協助的日子。

開始跑步前,楊鍾鼎會開車去工作地點接洪國展,扶著他的手肘到廁所更衣,然後暖身、拿出陪跑繩,開始今天的練習。

楊鍾鼎笑說:「我很喜歡跟視障朋友練跑,因為會有被重視的感覺,不像其他人會放鴿子,他們很珍惜每一個機會。」

但他不只接受視障朋友的好意,也時常從他們身上學習,低潮時總會想起他們給的鼓勵。「他們常對我說:『你會在意你看不到的東西,但我們最厲害的就是看不到。』」視障朋友的自嘲,教會他其實不必太在意外人眼光。

跑步的藝術

陪跑員為了與視障跑者一同完成目標,也須經過訓練;蒙上眼睛,去同理視障者的感受。楊鍾鼎說,自己蒙眼以後連走路都很困難,更遑論跑步。

跑步過程中,陪跑員會用「聲音」與「肢體」指引方向,連接兩人手腕的陪跑繩也是溝通的工具。

「他沒力時,手會擺不起來,我會從繩子感受到他手比較重、身體晃動大。手肘也是溝通的工具,用身體跟他講,是無聲的溝通,也是跑步的藝術。」楊鍾鼎形容:「需要絕佳的默契,去溝通、去體驗。」

洪國展提到視障者跑步為何較常人艱辛,「一般人可能看到縫隙就鑽過去,或轉彎,但我們要靠聲音說明跟繩子的拉扯才能跟著過去,耗的力氣一定是比一般人大。」看不到、對距離無從掌握,如同在黑暗中不停歇地奔跑,很容易就會專注在疲勞的感覺上。此時,陪跑員就會用故事或是善意的謊言給他們力量。

「我會說:『前面的馬尾妹很正,趕快追上去!』我們都用騙的,其實前面根本沒人,什麼招都用過。」楊鍾鼎笑著說出這個秘密,洪國展早已經明白,也原諒這好意的謊言。跑日月潭時,楊鍾鼎還準備了鄒族跟日月潭的故事,從比賽的開始講到最後,比跑步更費神的,是講故事的能力。 

而跑步也與洪國展的人生相繫,他說:「從事馬拉松是一種自我挑戰,也是自我成就,牽著繩子跟陪跑員一起跑,很多人都會注意到我們,就可以去宣傳臺灣,旁人喊聲『加油!』其實就很開心滿足了。」

兩年前,洪國展在跑步的路上遇見了妻子,當時她就是陪跑志工。談起視障者與明眼人的相戀,他說,是這樣的:「對我們來講最實在的就是聲音。每個人有各自喜歡的聲音,我喜歡女孩子聲音是有笑容的。」如今,他有了兒子,他努力學習怎麼告訴孩子自己是個視障者,而他是正常人。比起數小時的跑步,更漫長的是在未來路上的扶持與相聚。(撰文:江佩津/攝影:蘇立坤)

每周,視障跑者洪國展(37歲)跟陪跑員楊鍾鼎(44歲)會來到天母棒球場,進行馬拉松的訓練菜單。

一般陪跑繩是兩端有圓圈可供抓握的童軍繩,但兩人有長年習慣使用的陪跑繩,用以在跑步過程中溝通。

2014年,洪國展與參與視障陪跑而認識的妻子結婚。(蘋果資料畫面)

為了圓夢,洪國展的跑步速度要再進步約半小時,陪跑員楊鍾鼎說這並不容易,但洪國展願意接下挑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