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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歲爬完聖母峰 天才少女憶:山路上都是屍塊

來自日本的南谷真鈴十九歲就締造日本最年輕完攀聖母峰、第二年輕完攀七大洲最高峰紀錄。今年四月,剛滿二十歲的她又完成了南北極點挑戰,將「探險大滿貫」收入囊中,被日本媒體譽為「探險界天才少女」。前陣子她來台演講並接受專訪,聊起攀爬七大峰經驗仍餘悸猶存,好奇曾在北美最高峰麥金利山被暴風雪困住差點死亡的她,瀕死當下想些什麼?她卻笑說:「還沒生過小孩啊,我不能死!」

又是全球七大峰,又是南北極點挑戰,南谷真鈴因以最年輕之姿完成探險大滿貫,成了日本媒體寵兒。這天,她為了早稻田大學台灣分部邀請的演講,披上深藍色套裝,只見她在沙發椅上拉拉挪挪,似乎不太習慣拘謹坐姿。但聊起戀愛經驗,她又是一陣大笑,兒時跟著經商爸爸四處遷徙的生活,讓她多了股不同於日本人的奔放與恣意。

「我永遠不會忘記站在聖母峰那天,周圍都是黑的,只有月光。大概四點半時太陽才出來,在太陽照射下,天空出現了彩虹的顏色,那一刻我忍不住大哭。那感覺不只是滿足,更像重生!」

高山絕境 看盡生死

憶起19歲那年攀完的聖母峰,南谷真鈴難掩興奮,但談及觸目可及的生死,笑意卻在瞳孔裡凝成恐懼。「聖母峰上都是屍體,有的鼻子、手指都斷光了。爬厄爾布魯士山時,有很危險的冰壁,兩個俄國隊友就從我眼前掉落死亡;也有和我一起登頂的隊友,卻因為沒戴氧氣罩在我身邊斷氣。看著他們,說不怕是假的,所以我事前都一定會做足準備。」

只是準備再足也敵不過意料之外。完攀聖母峰的十天後,她轉戰北美最高峰麥金利山,卻遇上此生最接近死亡的一次。「那時頂峰已在視線可及的範圍,沒想到卻遇上連續九天的暴風雪,帳篷被吹破,我的脖子又受傷,只能用殘存的帳篷布罩住身體,身邊又只剩能量棒,當時真的覺得自己會死在那。」

絕望之下,南谷真鈴傳了簡訊給遠在香港的爸爸。「我說『在我人生的最後時刻, 我只想跟你說我愛你。』他可能有嚇到,但對沒有經歷過那場風暴的人,很難理解那到底多恐怖。」

九天後,風暴停歇,筋疲力盡的隊友們決定放棄登頂。南谷真鈴卻忘不了差一點就可攀上的頂峰,「我不想錯失這次機會,就算剩我一個也要完成!」於是她再隻身出發,花了四天攻下麥金利山,也完成七大洲最高峰登頂成就。

痛苦童年 山林撫癒

這般不服輸,或來自家庭的破碎。懂事以來,南谷真鈴就常自己面對各種苦澀時刻。「以前很討厭回家,因為一回家就是看爸媽吵架。高中那年他們決定離婚,我就自己回日本住。有次去長野爬山,不小心從兩百多米高的山壁掉落,隔天被送到醫院,爸爸卻因為工作沒出現,媽媽在我出院那一天才現身,但最後我也是自己回家。」

返家開了門,一片漆黑,南谷真鈴有些艱難地在沙發上坐下,骨折部位陣陣刺痛,卻比不上被遺棄的孤單難受。「那種沒人在乎你的感覺,現在想起來還是很痛苦。那時我天天關在家,哭了兩個多禮拜。」

暴風雪、高處墜落,再嚴重的生死威脅都未讓她喪志,原生家庭的缺損,反倒成了她遇過最難跨越的關卡。但如此童年卻讓她更憧憬家庭。「那幾次差點死掉的瞬間,之所以能撐著,全是因為想到:『還沒生過孩子,我不能死!』很奇怪吧?有個深層慾望就這樣跑出來。」

笑談瀕死心情,卻看得出她極力想靠自己再創一個完好童年。「我覺得我會是個好媽媽,至少會讓我的孩子不要像我這樣長大。」計畫攀登七大峰前,爸爸因擔憂安危拒絕金援,十七歲的她於是自己打工、熬夜寫贊助申請信,一封又一封,到最後成功打動Uniqlo贊助。

一個人,在黑暗裡跌撞多年,曾不知自己屬於何處,直至十三歲那年在香港爬了第一座山,南谷真鈴才拾起失落已久的碎片,拼湊出人生重心。「只要上了山,就會發現生活裡那些煩惱根本不算什麼。」眼前的她,就如那牧羊少年,走在山峰裡的雲起日落,獨身一人,卻憑真摯的意念,讓整個宇宙都願傾身相助。

「接下來,就是想交個能陪我練中文的男朋友!」少女本性在聊起戀愛時盡顯,但真正的下一站,實是將揚起帆環遊世界。

還是定不下來的吧!她笑著。(撰文:陳昭妤 攝影:李宗明)

見過多次生死,南谷真鈴私下卻仍是個看見有趣的事就開心大笑的小女孩。

聖母峰環境險峻,南谷真鈴卻以19歲之姿成為日本最年輕完攀者。(南谷真鈴提供)

南谷真鈴今年四月完成南北極點挑戰,完成探險大滿貫。(翻攝南谷真鈴官網)

上了高山,南谷真鈴總會全副武裝,否則一不小心鼻子或耳朵就可能凍傷斷裂。(南谷真鈴提供)

南谷真鈴前陣子來台為早稻田大學台灣分部演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