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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西藏人結婚為什麼那麼難?

39歲的小瑀(化名)在印度旅行時認識了在佛學院擔任僧人的先生,但沒想到與藏人結婚卻受到駐外館的種種刁難。儘管有結婚證書等文件的證明,小瑀的先生依舊沒有台灣的居留證、勞健保,每半年就要換一次旅行簽證,無法在台灣生活。同是跨國婚姻,藏人身分認定的困難,更令原本的生活難以為繼。
 
我先生是二十歲從西藏流亡到印度。二○一四年的秋天開始,我們用通訊軟體聯繫、印度旅遊碰面,但因為他的身分是僧人,所以跟他不會有肢體上的接觸。

我們決定交往,是結婚的那天。我本來不打算結婚,因為我身上有腫瘤,沒辦法開刀,有誰願意娶一個三十幾歲、沒法生小孩的女生?可是他讓我改變了想法,若不是他,我也不會跟人結婚。別的男生聽到我的狀況,感情差不多就結束了,但他認真想了一晚,對我說:「妳要不要試試看放生動物?可以延壽。」讓我破涕為笑。他選擇離開佛學院、還俗跟我結婚,所以我想我對他有責任。當時我最好的朋友還說妳會下地獄、是個妖女,但其實不是這樣子的,當他喜歡妳的那一刻,就已經破戒,不是因為他的行為做了什麼。

二○一五年底我飛去印度結婚,結果卻滯留了四個月,我們的婚姻不被承認。但刁難我們的不是印度人,而是中華民國辦事處。面談時我們都是分開的,小房間裡有攝影機,問我:「妳老公有中文名字,妳知道嗎?」我說不知道,因為他是藏人,當時還以為是老公騙我。他們還說:「妳先生可能是間諜要去台灣。」接下來換他進去,裡面有拍桌罵人的聲音,要他證明自己不是間諜,但他是難民,早有藏人行政中央發的證件寫明是西藏人,日本或其他國家會稱他們是無國籍者。

後來才知很多台藏家庭都被刁難,因為藏人身分對政府來講太敏感。等駐外館核可簽證時,我常在租來的套房窗台往下看,想說跳下去算了。最後一個月都是這樣過,後來才找立委介入,因為已沒別的方法。我想我的心也生病了,如果知道那麼麻煩,我不會敢結婚。

現在回台灣,雖然他是我先生,但他沒有勞、健保,不能工作,是個不存在的人。他好像退化失能了,不敢出門,三餐為省錢都只吃五顆水餃,他說他怕跟人講話。「萬一我發音不夠好、用錯形容詞,事情會很嚴重。」他沒有覺得外館在刁難,他以為是自己中文不好的錯。六個月一到,我們要再出去換簽證,我覺得歧視不足以形容,但我也想不出更適合的詞來描述了。(撰文:江佩津/攝影:張文玠、李宗明/剪輯:曾貴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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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瑀(化名)與西藏的先生每半年就要出去換證,丈夫迄今仍沒有在台灣的居留權。(攝影:張文玠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