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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沈政男觀點】兩萬輛車與燒香燒金何者重要?

日前全台50多個宮廟舉辦「眾神上凱道」活動,上萬信眾參與,還有宮廟帶著多尊大型神像集結自由廣場。(攝影:蘋果日報)

為了延續燒香燒金的信仰傳統,全台上百間宮廟史無前例聚集凱道,呼籲政府莫以環保為由,行消滅民俗之實。

環保當然重要,但國家約束人民自由,應依循比例原則,為了環保理由而推動減香減金亦然。燒香燒金會產生多少廢氣汙染?根據環保署的資料,台灣一年燒金紙達24萬噸、點香3,000噸,相當於2萬輛車同時排放一年的廢氣量,而台灣有多少輛車?約700萬輛,也就是說,全台灣燒香燒金所產生的廢氣汙染,只有汽車的350分之1。

以一輛車平均使用十年來算,只要一年少賣出兩千輛新車,十年減少兩萬輛車,其減少的廢氣汙染,跟滅香滅金的效果是一樣的。既然如此,為什麼要推動減香減金,而不抑制台灣車輛成長?

因為,「燒香燒金是迷信的儀式行為」,而車輛是交通工具。簡單講,以環保理由來推展或呼籲減香減金,甚至滅香滅金,那些主事者與支持者常見的心態,就是如此。這樣的心態,不只是一種高傲的科學主義,更是無知的唯物主義。

去看看那些在宮廟裡,跪在神像腳下,雙手持香唸唸有詞的焦急面容,對他們來說,一炷香、幾句祝禱帶來的心理撫慰有多麼巨大?親手一張張剝起金紙,一張一句祈求,然後看著附著期待的媒介,在金爐中燃起火光,灰飛煙滅,送達冥冥天際,多少善男信女就能蓄滿繼續面對生活壓力的勇氣?這樣的效用,會比不上兩萬輛車嗎?

也有人說,「心誠則靈,雙手合十,不燒香不燒金也一樣」,這樣的說法更是幼稚的唯心主義。原始人類,沒香沒金,遇到天打雷劈,本能反應就是雙手合十,跪地求饒,但就因為效果不佳,跪了求了還是很不安,後來有人發現,如果在祈求過程裡,燃燒物品,升起煙霧與火光,帶來的撫慰效果更好,於是香與金的原型就此誕生。

燒香燒金,在裊裊煙霧與熊熊火光中,藉由氣味與景象,帶來脫離現實生活,進入神祇園地的感受,是千百年來,香與金在傳統民俗信仰裡扮演的重要角色。這樣的心理作用,對於這項信仰非常重要,甚至是核心儀式,而這樣的意義,不是那些不拿香不燒金的人可以體會。

如果說「心誠則靈」,為什麼母親節要請大餐,情人節要送巧克力?甚至連小朋友都要畫卡片?在心裡表達感謝與愛意,不就好了嗎?燒香燒金,就等於用這類儀式,對另外一個世界的神祇與過世的親人表達心意。

環保當然重要,但如果連為了信仰而排放車輛的350分之1廢氣,都不能容忍,吃燒餅連一粒芝麻都不能掉,那就是一種環保教條主義了。凡事過猶不及,環保教條主義的背後心態,其實是一種強迫性格—既然燒香燒金是迷信,即使只排廢350分之1,也不應該容忍!

有人用陰謀論來看待宮廟上凱道,說他們其實是為了反「宗教團體法」的制定,也有人說滅香滅金的傳聞是中國網軍發動的,甚至說某某北部大廟都能禁香,其他宮廟為何麼不能?這些看法都出於對民俗信仰與自身偏見的無知。從政府這些年宣導減香減金的口吻,以及把金集中起來送往焚化爐處理的做法都可看出,基本上主事者就是認為燒香燒金這類行為完全沒有必要。宗教儀式確實應該與時俱進,但目前政府的介入方式太過急躁粗魯,應該緩一緩。

作者簡介:1968年生,台中市人,台大醫學系畢業,精神科醫師,曾獲時報文學獎、林榮三文學獎,現任《良醫健康網》、《國語日報》與《女人變有錢》專欄作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