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食旅遊

【天地任我行】伊朗什拉子 文青的城市令人感到矛盾

我無從想像,原本活在過往富饒歷史中,卻因為發生一場「理應讓生活更好」的革命,從此墜入講究節制壓抑的深淵,是怎樣的人格分裂?對於伊朗我有很多疑惑,從文化古都什拉子一路走到沙漠驛站城市亞茲德,雖然那景觀從繽紛多彩轉為一片棕褐,但不變的是伊朗人熾熱的心。
 
伊朗充滿很多矛盾。好比,以出生什拉子的十三世紀著名詩人哈菲玆來說吧,他的詩集是僅次於可蘭經被廣泛閱讀的文學。他特別喜歡談愛情、美酒、宗教偽善與對當政者的批評。可這些在當今的伊朗,都是要小心觸碰的問題。
 
又好比說,我人在什拉子,推測是葡萄品種的發源之地,可在這教規嚴謹的城市,滴酒難沾,只能買到某種外瓶與標籤偽裝成啤酒的小麥飲品Delster讓人過乾癮以及想掀桌,尤其在高溫天氣下。「天哪!這樣我還能去伊朗旅行嗎?」酒鬼好友J說。
 
◎粉色熱情
事實上可以的,伊朗本身就夠醉人了,尤其在什拉子這個以教育、詩歌、美酒聞名的城市,二千多年來扮演波斯藝文心臟地區,其浪漫與清新,足以令所有文青瞬間高潮。我和德國來的三名年輕背包客結伴遊覽這城市,才踏上Shahrdari廣場沒多久,立刻被路人撿走了。
 
撿走我們的這個哈迪大家族,正在招待旅居美國的家庭成員返鄉,看著來自舊金山,打扮新潮、說話直率的伊朗女孩,和打扮保守、害羞婉約的表親並列,是很奇妙的事。「我們剛好也要去參觀景點,不如你們就一起來吧!」對於伊朗人的盛情,沒有說No這回事,他們沿路會輪番跟你聊天介紹自己背景,請你喝茶、咖啡,搶著幫你買門票,付清午餐的帳單,伊朗式友情沒有緩衝區,哪怕你們只是在廣場上的邂逅,他們願意傾盡所有。
 
我們來到極其夢幻的莫克清真寺(Nasir al-Molk),又有「粉紅清真寺」之稱,來這拍照簡直比戰地記者還肩負重任。「你最好早上七點就到這裡報到,那時光最好,若是寺方沒把窗簾打開,得懇求他們幫忙。」旅遊論壇的網友叮嚀著。只是我在什拉子這幾天早上都是陰雨,只得放棄,今天在下午三點抵達,雖沒捕捉到傳說中的媚惑之色,但過於滿溢的美麗是種蒙蔽,我喜歡帶著現實的濾鏡,退幾個色階。
 
走進瓦克兒大巴扎(Bazar-e Vakil)迷宮般的甬道、燈王之墓(Aramgahe Shah-e Cheragh)閃到令人無法直視的鏡室,還有其他無數我記不得名字的波斯花園、詩人之墓、小清真寺,哈迪家族的情緒抵達高峰,他們為了能帶領外國人了解家鄉而驕傲,後來竟喜不自勝就地鼓掌拍手唱歌起來。在伊朗,有種酒叫「只要能招待外國人,我的腦內啡自然漲到破表」,酒精濃度98%,完全無需借助其他外力來嗨。在被他們付了大概五張門票以後,我覺得再下去要失控了。我和德國三人組找到巴扎內一家波斯茶館Seray-e Mehr Teahouse,作為揮別哈迪一家的藉口。那盛情太難卻,過多卻成負擔。
 
◎傲氣波斯
對於凡事喜歡「把油門踩到底」的波斯民族而言,位在什拉子東邊一小時車程的波斯波利斯(Persepolis),就是一個驕傲的傷痛。居魯士二世在西元前五百年創造,一半人工搭建、一半鑿山而建,專門接待各國使臣用。從大廳牆上壁畫,你可以看到來自28個邦交使臣送禮圖,從土耳其的卡帕多其亞、到阿拉伯、印度、衣索比亞,形色的服裝、面孔、打扮,記錄那個年代輝煌盛況。想像著他們穿越萬國門,來到可容納萬人的阿帕達納宮以及百柱殿(可惜如今只剩下空蕩蕩柱基)。1971年時伊朗政府還在此舉行波斯帝國建國2500週年大典,相較於豐富文化交流的歷史,如今被各國排擠、名聲狼藉的政府,怎看怎覺得悲涼意味較大。
 
西元前331年,來自希臘的亞歷山大大帝一把火燒毀了這一切,重新改寫歐亞版圖。「所以我們伊朗人稱他『亞歷山大偽大帝』(Alexander “Maybe” the Geat)!」導遊笑著說。幾千年前的豪氣干雲,如今只剩下傳說般的標籤。「所以,你怎麼評價亞歷山大這個人呢?」看守百柱殿的導覽人員問我。天哪,現在才早上十一點,辦歷史講座是否過早?
 
◎褐黃古城
任何偉大力量背後的組成都是矛盾,破壞之後就是建設,歷史的評價從來不是誰說了算……我在腦海裡跑了一輪文青應該有的歷史論述,但我什麼也沒說,只跳上巴士往東北邊450公里的亞茲德(Yazd)奔馳而去。「等你回去你的國家,請你告訴大家,伊朗是個好地方,我們不是壞人,歡迎大家來玩。」我想起公車站賣咖啡的中年大叔,找零錢給我時神來一筆的誠懇對話。其實,我比較想把伊朗人的矛盾之美,帶回來給大家看。
 
從什拉子到亞茲德,有把身上厚大衣一件件褪去的輕盈感。亞茲德是沙漠城市,十三世紀時馬可波羅便把這裡寫進書裡:這繁榮的貿易轉運站以精美絲綢與地毯聞名,往來旅客如織。見到亞茲德第一眼,你大概就知道它幾千年沒變,成千上萬黃褐色的泥屋,有著彷彿由簡陋工具雕塑出的方正與圓弧外部輪廓;走在迂迴如迷宮的巷弄間,抬頭一望是層疊拱廊。大漠的風世世代代颳著亞茲德的沙,剝落、散逸了,重新補補鑿鑿便是。還有家家戶戶屋頂那一排「風櫃」(badgir,意即「抓風器」),可利用引流原理把吹過的風導進下方屋裡,降低屋內溫度,天然冷氣的意思啦。
 
◎大風再起
不知為什麼,不管走到哪,沙漠城市都有某種閒散嬉皮氣,亞茲德也是。只是這裡有錢幣博物館、地下水道博物館、亞歷山大舊監獄等等,坦白說進去才發現紀念品店總比展示物本身多而精采。在巷弄裡胡亂繞走,直到迷路了,看見茶館的指標再彎腰繞進去一瞧,再阿拉伯風軟墊上橫躺一下午,對我來說才是是柳暗花明的驚喜。
 
「我是德黑蘭來的扎哈拉,我是建築師。你是第一次來亞茲德嗎?」鄰座女孩看我隻身品茶,好心問訊。她向我解釋了風櫃的用處、亞茲德的歷史,和身為女性建築師的難處。「這樣吧,一週後在德黑蘭有一場親戚的婚禮,我想邀請你來參加好嗎?」我很心動,想像一個外國客闖進伊朗婚禮可能引起的騷動與焦點,想像會有多華麗的擺飾、音樂與慶典,都足以讓此刻置身乾涸沙漠的我,想像力大放煙火。「不了,非常感謝你,我的行程太趕,希望下次有機會。」我竟然婉拒了。伊朗人有伊朗人的矛盾,我也有我的。旅行時能適時保持專屬自己的孤寂與品味,不必為禮尚往來的客套傷神,其實也是種自由。沙漠的風吹起屋頂上那個黑袍女孩的衣角,坐在下方欣賞她的扎哈拉與我,決定安靜笑看橙黃夕陽有多美。(撰文、攝影:李郁淳)
 
旅遊資訊
國際交通:從台灣出發,可搭乘亞洲航空在吉隆坡轉機前往。泰航、土航與阿聯酋亦可轉一班班機到達。
簽證:持台灣護照可在德黑蘭機場取得落地簽,需付USD16強制保險,與EUR100簽證費,毋需照片。
匯兌:以美金為大宗,兌換所(1USD:36000-38000RIAL)的匯率比銀行(1USD:32000 RIAL)好很多,德黑蘭機場入境處二樓可先行兌換。入市區後可在Ferdosi廣場兌換。注意,伊朗1 Toman = 10 Rial,購物時需查明或問清單位。伊朗多以現金交易,國際ATM卡與信用卡普及度幾乎為零。
國內交通:伊朗境內巴士四通八達,品質良好,價格便宜,唯獨外國人難以自行訂票,但因班次眾多,到巴士站現場購買也不必擔心沒位。

莫克清真寺冬日早晨七點來攝影光線最好,可捕捉夢幻美景。

害羞又熱情的伊朗人,是讓人一再流連這美麗國度的原因之一。

波斯波利斯北邊山丘是阿爾塔薛西斯陵墓,這位摸波斯國王是大流士二世之子。

伊朗國民飲品是茶,所到之處必會奉上永遠在爐上滾著的熱呼呼波斯茶。

亞茲德家家戶戶屋頂上都有長方形的風櫃,是謂天然冷氣。

伊朗男性從事的傳統運動Zurkhaneh,他們在圓形場內舉巨大木棍、伏地挺身、簡單體操等等,配合吟唱節奏進行,可開放觀眾入場。

亞茲德北方70公里的哈拉納格(Kharanaq),是千年老驛站,頹圮荒涼,惟踏圓頂時要小心崩落。

亞茲德附近的梅柏(Maybod)有座鴿子塔,過去養了四千多隻鴿子,糞便蒐集起來可以做肥料。

粉紅清真寺的光線令人著迷,怎麼拍都美。